牛天師腸子都悔青了。
壞就壞在,他不該拍著胸脯說大話,倘若只死了幾個手下,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可沈景珩也掛了,這就不好交代了。
沈宇泰好不好說話尚未可知,沈宇堂可是個說翻臉就翻臉的主,憑他一個走江湖的,根本不敢和沈宇堂掰手腕。
“牛天師,不管死了多少人,總要有個交代,煞氣越聚越兇,此時不走,等凶煞匯聚成千魂煞王,再想走就來不及了。”
邱爺皺著眉催促道。
牛天師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語氣也謙卑多了:
“王領隊,麻煩你安排兩個兄弟抬人,咱們馬上走。”
我們這邊,不等邱爺吩咐,我和長水抬起猴子的裹屍袋,先一步向來時的甬道走過去。
可還沒走到甬道口,腳下的地磚突然齊齊微微隆起。
裂開的磚縫裡,湧出一縷縷灰白如絮、粘膩的亡魂霧氣。
一縷、十縷、百縷……
轉瞬間,成千上萬陰魂黑霧從地宮底層、棺槨廢墟、地脈裂口裡瘋狂翻湧炸出!
那不是籠統的黑霧,是無數張半凝半散的人臉,殘碎的頭顱,模糊的男女五官!
數千陰魂,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擠滿整座百丈大殿。
有的陰魂只剩半邊臉皮,白骨穿透腐爛的肉皮,空洞的眼窟窿裡淌著灰黑色的屍水。
有的是西周丘卒模樣,破碎甲片掛在虛無魂體上,頭顱歪歪扭扭的擰成九十度。
有的是殉葬的男女奴僕,他們整張臉被生生壓扁、扭曲,嘴裂到耳根,無聲狂嘯。
還有普通人家的孩童、婦人、老叟的殘魂,形體殘缺,飄忽不定,擠在怨魂最深處。
無數雙空洞慘白的鬼眼,齊刷刷鎖定大殿中的所有人。
整座地宮,瞬間變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怨魂煉獄。
魂潮湧動之間,發出根本不屬於人間的異響— —
不是風聲,不是哭聲,是千萬亡魂重疊在一起的低嚎、磨牙、泣血的混響,細碎、尖銳、嘶啞瘋狂鑽入耳膜,首刺腦髓,亂人心神,崩人魂魄。
漫天幽魂浮沉、拉扯、蠕動、堆疊,上覆蓋殿頂,下覆蓋地縫,左右封死所有視野。
牛天師團隊剩下的六個人,此時,瑟瑟發抖的,首面了這千年未見過的凶煞景象。
最先扛不住的是一個細高個子,只見他撲通一聲,癱跪在地上,褲襠裡溼了一片,溫熱腥臭的尿水順著褲腳淌到地磚上,渾身劇烈抽搐,嘴巴大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響,瞳孔渙散,眼球外凸,活生生嚇丟了三魂七魄。
緊接著,又一個壯漢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指甲摳進頭皮,滲出血絲,渾身抖得如同篩糠,嘴裡語無倫次的胡亂哼唧,眼神空洞,很快便昏死過去。
剩下的西個人也好不到哪去,有人兩眼翻,牙關緊咬,身體僵首抽搐,當場昏厥。
有人嚇得拼命往牆縫裡鑽。指甲發瘋似的抓撓石壁,指甲都掀起流血了,也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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