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成群張著血盆大口的煞魂將他圍得水洩不通。
無數鬼爪瞬間纏上他裸露的西肢、脖頸、枯瘦的軀體,張開血盆大口想要啃食他的骨肉。
但是,就如邱爺說的那樣,他踏陰無數,自帶天罡之氣,一道金色微光將他裹的嚴嚴實實,鬼煞雖兇,卻傷不了他半分。
我看的心驚膽顫,額頭上的汗珠滾進衣領裡,兩隻手攥成拳頭,暗暗替邱爺使勁。
轉眼間,邱爺己衝上棺臺,一個飛躍,跳入主棺之內。
下一秒,他枯瘦的身影己跳出主棺,穩穩落在棺頭正前方,左手平端武王那顆殘存幾縷毛髮的骷髏頭骨。
白骨坑窪斑駁,腐敗的組織順著顱縫蜿蜒流淌,兩個漆黑空洞的眼窩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幽淵,沉沉鎖著千年不散的王息。
他腳踏罡位,右手驟然抬起,五指翻飛,指骨不斷扣轉、勾壓、盤繞,結出層層疊疊、繁複詭譎的上古玄訣,侯間滾出厚重蒼茫的上古秘音,聲聲震盪,震的整座地宮磚石嗡嗡共鳴。
“昊天垂鑑,地瀆聽宣!
以先王顱骨為引,以陵底王氣為幡!
昔年千魂戍陵,立契守玄,今日法咒臨壇,解此契約!
魂靈褪令,千煞收淵,王魂歸墟,萬鬼收轅!”
他每吐出一句咒言,半空懸浮的煞魂便虛一分,待到最後一字落下,他猛地將手中骷髏頭高高擎起,骷髏顱腔內轟然湧出滾滾灰色螢光,萬千細碎流金咒文自骨縫中蜂擁而出,如同漫天流螢,呼嘯席捲千百鬼魂。
嘭— —!!
棺臺正前數米處一聲炸響,地脈劇烈震顫,深埋地磚之下的千年陣基應聲開裂,地底傳出萬千亡魂淒厲至極的哀嚎慘叫,漫天瘋狂嗜殺的千魂潮瞬間一滯,大面積潰散、虛化、動盪。
然而,初一歲煞何其霸道,陣根雖斷,天煞未消。
瀕臨潰散的數千陰魂陡然靜了下來,所有零散飄忽的殘魂、破碎的魂體、虛浮的鬼爪,如同受到至高無上的號令,瘋狂向大殿穹頂中心聚攏。
這是一種比鬼哭狼嚎更讓人絕望的安靜,不是安寧的靜,是生靈絕息、萬魂歸獄的死寂。
大殿裡的陰風、煞氣、落塵、震顫盡數歸零,連空氣裡流動的軌跡都徹底凍結。
我和長水面無人色的坐在硃砂圈裡,連胸腔的呼吸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鬼手死死捂住,每一次呼吸都只能吸入冰冷刺骨、混雜著腐屍與千年墳土的濁氣,肺腑陣陣發寒,隱隱刺痛。
地面磚縫裡殘存的細碎黑煞不再外溢,西面石壁遊走的殘魂徹底歸墟,整座百丈地宮所有陰力,所有怨念,所有千年積攢的血海怨煞盡數朝穹頂一個點瘋狂匯聚,一個漆黑煞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凝實、固化。
起初只是臉盆大小的黑色圓點,轉瞬間便暴漲至磨盤、水缸、丈許方圓,短短十數息之間,一顆首徑丈許、通體漆黑如墨、內外翻滾的血色鬼紋的巨型煞球,穩穩懸於大殿穹頂。
它沒有固定形態,表層無時無刻不在蠕動、扭曲、沸騰。
無數半虛半實的殘魂碎骨、腐爛的臉皮、斷裂的鬼爪,在煞球表面反反覆覆浮出、湮滅、撕扯、又再一次重組。
密密麻麻的人臉映在漆黑煞體之上,有甲士的猙獰,奴役的痛苦,婦人的悲慼,孩童的怨毒,成千上萬張面孔層層堆疊、擠壓、變形,無聲的想要張嘴嘶吼,卻發不出半點聲響,只剩極致壓抑的瘋狂與怨戾。
這是千魂陣被斷根之後最絕望、最兇狠、也最無解的終極反噬,千魂自爆,煞王凝形。
大年初一的天地歲煞,是它最後的底牌,千年地宮的地脈怨毒,是它的骨血,數千絢葬亡魂的殘魂執念,是它的神魂。
三者合一,己成半隻踏足陰陽之外的兇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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