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景瑜未曾多餘鋪墊,在眾人屏息注視下,緩緩展開畫軸。
畫軸之上,無山水風月、無美人丹青,唯有一行行筆力遒勁、排布細密的小字。
卷首八字,龍飛鳳舞、氣勢磅礴,赫然醒目——《論均田以抑豪強》。
轟!
看清卷首題名的瞬間,顧憲成只覺一股熱血首衝頭頂。
他猛地起身,一把接過畫軸,如獲至寶,雙手微微顫抖。
他無暇顧及玄景瑜先前的刻意隱瞞,所有心神盡數被這篇策論牢牢吸引。
均田,抑豪強。
這正是女皇當下推行的新政核心!
這一刻,顧憲成滿心疑惑。
這個玄景瑜,究竟立場何在?究竟意欲何為?
他壓下滿心疑慮,迫不及待俯身細讀。
“天下之患,不在田之不均,而在田之不固……”
開篇立論,便與當世主流論調截然相反。
顧憲成眉頭微蹙,可越往下讀,雙目越是圓睜,呼吸愈發急促。
這篇文章,太過驚人!
它並未全盤否定均田之策,反而在一定層面上肯定了均田安民的必要性。
可它所推崇的“均田”,與女皇的新政,全然是兩個概念。
女皇的均田,是奪富濟貧、強行拆分,本質是皇權集權、削弱世家的政治手段。
而此文提出的均田,是限田定規、公允授田。
文中首言,朝廷當以戶籍丁口為依據,為天下土地設立擁有上限。
無論皇親國戚、世家豪強,名下田地不得逾越規制。
超限田地,由官府按市價出資贖買,而非強行掠奪。
贖買所得田地,再以低價租賃、無償授予的方式,分配給無地、少地的貧苦百姓。
與此同時,文章配套了一整套完善的改革舉措。
改革稅制,廢千年人頭稅,行土地稅,田畝越多、稅賦越重,從根源遏制豪強囤地兼併之心。
設立常平倉,豐年官購餘糧、荒年開倉賑濟,平抑糧價,杜絕商賈囤積居奇、哄抬糧價。
大興工商業,鼓勵百姓脫離農耕、另謀生路,為失地流民提供安身立命的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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