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說:“你學的好像啊。”
另一個雙眼發光:“教我教我,我要學!”
崔雲南從崔三孃的荷包裡掏出三粒芝麻麥芽糖,給那個學狗叫的孩子兩粒,另一個孩子一粒,笑著道:“罵得好,罵得呱呱叫!來,給你們獎勵糖吃。”
他又對那些起鬨的孩子說:“別跑題,誰罵得響罵得好聽,本大爺給你們東西吃。”
見一荷包的零嘴近在眼前,而且已經有夥伴吃上了,一群孩子呼啦一下散開,憋足勁將罵功全面釋放:“金老太你不講理,八十無牙還想吃白米,白米拿來不給你,給你一錘吃黃泥!”
這既不押韻又不順口的順口溜一齣,一群孩子猴兒似的笑開了:“王志,你讀了幾年私塾都會做詩啦。”
崔雲南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哦,好詩好詩,來,給你三粒糖。”
再後來,金家院外簡直變成了孩子們的賽場,崔雲南怕罵著罵著沒了主題,要求必須帶“金”字,否則不作數不給糖,如果又帶“金”又帶“偷”等字眼,則給雙倍。
鬨笑聲、嘲弄聲一片又一片,如陣陣潮湧,簡直要將金家院裡的人給淹沒了,金老太太揮舞著笤帚出去轟過幾回,可這些小兔崽子跑得飛快,豈是她能追上的,她也試過對罵,可那群小崽子不接茬,只顧嘰嘰呱呱的罵,罵完就跑,她根本找不到人對戰。
金老太太一口氣憋在胸口,白眼一翻,差點沒厥過去。
這場鬧劇持續了半個時辰,直到孩子們的家長聞訊過來,揪著孩子的耳朵往家扯,才算結束,崔雲南拍拍手把空荷包塞到懷裡,啊,真過癮。
如果三娘僱傭他就是做這些事,他樂意幹一輩子。
-“呀,這衣裳後面是裁成兩片還是三片?兩片嘛比較簡單,三片比較合身,但我怕準頭不好,給裁歪了。”
弄了一早上,先是燒熱水熬米漿,把布料漿得邦邦硬,再是將崔二郎房裡的床板拆下來,鋪在院裡做了個簡易的裁剪臺,而後是磨剪刀,尋找樣衣,量尺寸,猶豫了半個早上,崔老太還是沒下定決心到底怎麼裁。
她怕自己裁不好,白白毀了這麼好的布。
說起來,家裡已經有年頭沒大買過外面鋪子裡的衣料了,都是自家織的麻布,染上靛藍或青黑色,再自己裁剪縫紉,能穿就行了,美不美觀壓根不在考慮範圍中。
如今卻因考慮因素多了,搞得自己猶猶豫豫。
崔三娘回到家,見一慣果斷麻利的奶奶糾結至此,想了想:“聽說後山竹林裡住了位阿婆,年輕的時候在城裡的大成衣鋪子做過師傅的,奶奶,咱們不如請那位婆婆幫我們裁吧。”
黃石村後山沒住幾戶人家,至於那竹林就更加偏僻了,只有一位姓劉的老太太獨居在那,年輕的時候她的臉被熱水燙過,據說面目嚇人,常年圍著頭巾。村裡人不與她來往,據說她年輕時作風有問題,事情鬧的很大,連官府都驚動了,不過具體情況崔老太太也不太清楚,那些事在她嫁過來以前就發生了。
“她能裁剪好嗎?”崔老太太不確信的問。
“前些日子我不是去杜家磨山楂粉嘛,見杜嬸子一套新裙裳好看,就多嘴打聽了一句,她說是找劉婆婆裁剪的,樣式真不賴呢。”崔三娘說著走到崔老太太身前,“要不我領四娘去一趟?”
村裡村上的,各種風言風語很多,個個說得活靈活現,但實情究竟怎樣,其實沒幾個說得清楚,就拿劉婆婆的事來說,誰都講不清當年她究竟惹了什麼事,還有那作風問題,更容易憑空捏造了。
崔老太太回憶著偶然遇見那劉婆婆時的場面,她總低著頭,不說話不吭氣,瞧著沒什麼不對勁。
而且,管她到底有不有問題,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還是裁剪衣裳最緊要。
“去吧,去吧,她要願意,直接請到咱們家來。”崔老太太說著去地窖裡摟了十來個白薯,“聽說她日子不大好過,咱要請人幫忙,就別空手登門了。”
崔五娘已經完成了燒熱水任務,見三姐又要出門,趕緊跟上。
崔雲南也心癢癢,想跟著去竹林,只是崔三孃家柴禾告急,入秋本就要備冬柴,她又要倒騰吃食,柴就要得更多了,時不待人,崔雲南拿上刀和麻繩,喝了一碗溫開水:“大奶奶,我山裡砍柴去了。”
“行,好孩子,別往林子深處去啊,晌午留我家吃飯——”崔老太說到最後幾字,已是拖長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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