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兩樣都能嚐到了。”
顧惜兒點點頭,慢慢吃喝,和崔三娘緩緩說話,其實她們之間交集並不多,從落水被崔三娘救起後,也就年節上互送些年禮,偶爾顧惜兒來鋪子裡吃頓飯,節慶時,崔三娘請她來唱幾曲添些熱鬧。
可她們是朋友,即將遠行,未有歸期,該說一聲。
顧惜兒放下喝乾的瓷盞:“過兩個月,我便要去南渡州了,從今日起,我也不再唱曲兒了。”
南渡州是大周最南邊的州城,十分炎熱,外貿十分興旺,有點像後世的廣州,崔三娘瞪大眼眸:“怎麼,怎麼這般突然,南渡州很遠呢,為何想到去那邊?”
“我娘就是南渡州人,雖然她十二歲就隨我外祖來京,但經常和我說南渡的風土人情,我想去看看,看一看我娘記憶中的南渡是否依舊。”
顧惜兒外祖和祖父均因同一樁案子被抓下獄,似乎是貪腐案,後來兩家男丁流放,女眷投入賤籍為奴,那年顧惜兒才八歲,如今她二十二歲,已經是十四年之前的事了。
她從未與人細說過,那樁害苦顧家百多口人的貪腐案,和如京城最大的波斯寺有關,已故的先帝寵妃極信奉波斯教,於是先帝撥下幾十萬兩白銀要為愛妃建造國內最大最奢華的波斯寺,他的祖父外祖父都在工部任職,負責督建。
所謂貪腐,實是那波斯主教想要貪汙工款,而祖父外祖父不願意同流合汙。
這麼多年,她一直存著翻案之心,也暗暗收集了不少的證據,可人微言輕,她不會輕易出手,她認真學琵琶,鑽研唱技,十四歲那年偶然認識了一群與她有同樣的遭遇,同樣痛恨大主教和波斯邪教的人,他們一直在暗中行事。
如今,沈冤昭雪的時刻即將到來,已是黎明前最後的黑暗,她已經想好,不管案子能不能翻得成,她都會去南渡州,若能適應那邊的生活,就學崔娘子開一間小鋪,養只狗兒貓兒,穩定了再買一兩位可靠忠厚的家人,收養一二遺孤,加上這些年攢下的積蓄,足矣。
她前半生被父輩的遭遇和仇恨壓得太疼,是該迎接新生了,她才不願一直活在過去,活在父輩的生命軌跡之中。
一個月後,好幾座波斯教寺廟被清空,數十位邪教骨幹被斬首,數千名被邪教蠱惑的百姓們在正統波斯教主教的感化下痛哭流涕。
顧惜兒獨自登上了南下的客船,沒有通知任何人,她不喜歡當面說再見,唱完曲後的小敘,就是道別了。
“顧姐姐,希望你歲歲安康,心想事成。”
年前朝廷平反了前朝好幾宗冤案,崔三娘這才知道了顧惜兒的身世,對著緩緩流動的江水,她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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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謙,別歇著了,快點。”
京郊的一處小山道上,積雪很深,宋釋安騎著一頭黑色的騾子,正回頭催促身後同樣騎騾的阿謙。
“公子,我倒是想快,可我的騾子又瘦又小,它走不快啊。”
宋釋安一聲嘆,這處軍機營所在地太偏僻,四下荒蕪,唯有的四匹馬,要運物運糧,看它們累得皮包骨,於心不忍,這次出山,便選了騾子。
“再不快些,到春居坊就太晚了,屆時崔記打烊,好吃的可就吃不著了。”
宋釋安使出激將大法,把阿謙的饞蟲勾得蠢蠢欲動,奈何騾子不吃這套,主僕倆只得一路慢慢欣賞山景。
一枚平安扣從宋釋安袖口滑脫,他急忙彎腰去撿。
阿謙悶聲道:“公子,這平安扣我見崔娘子賬簿旁擺了好些,似乎是隨意贈人的,並不怎麼特殊,熟客、小孩兒,她都送呢。”
宋釋安掃阿謙一眼,把平安扣上的泥漬擦淨,小心的重新收好。
“你懂什麼。”
這枚平安扣,於他而言就是特殊的存在,自那日以後,他才覺出自己的心思,再摩挲那平安扣時,心裡就會盛滿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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