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錯,便步步錯。
心間賴以生存的信念被打破,陸淮舟的情緒驟然失控,他不住地搖頭,說自己真的不知,像在對江遙解釋,又像在對自己解釋。
忽然,脖頸上的寒光似乎讓他想到了什麼,他死死抓住江遙的手腕,對著那近在咫尺的短劍,狠狠撞了過去。
江遙大驚,手腕急轉,想要收回短劍,但陸淮舟在絕望時爆發出的力量實在太大,又拼死抓著江遙的手腕不放,導致江遙只來得及將短劍向後撤了半寸。
“噗”地一聲,短劍刺破陸淮舟頸間的皮肉,在江遙眉心濺上一點血跡。
陸淮舟狼狽地摔在地上。
“大人!”地上的疤痕刀客目眥俱裂,喊聲淒厲。
江遙迅速撕下身上戲服寬大的月白衣袖,一把按在了陸淮舟血流不止的脖頸上。她偏頭向段升喊道:“小段大人,可有止血藥?”
未等段升回答,段升身側的宋清時卻率先從衣袖中拿出一個素白瓷瓶,遞給江遙。自從兩人脫險之後,宋清時身上便時常帶著些傷藥。因為有些人總是不聽話,受了傷還四處逞強。
江遙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但來不及細想,她急忙拔開瓶塞,將瓶中藥粉倒在陸淮舟的脖頸上,又用自己撕下來的衣帶給他包紮好。
如此才終於算是止住了血。
一翻操作下來,江遙肩頭的血色似有加深之意,手上的傷口也再度崩裂。
江遙卻絲毫不在意自己受傷的手和肩膀,她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陸淮舟,眼神中竟有些悲憫,她道:
“陸淮舟,你若是真的對枉死的綠漪姐姐有一絲愧意,就請你好好活著,堂堂正正地去接受律法的懲罰。這樣,也算是為九泉之下的阿嫵積下最後一點功德。”
陸淮舟抬起自己那張死氣沈沈的臉,似有所動。
一旁的宋清時望著這樣的江遙,久久無言。
他面前的江遙,仍舊穿著那身月白綴蓮的戲服,如霧似雪般飄渺,卻又因額間的那一點紅和眼中的悲憫,讓人覺得如同下凡的觀音一般。
那是戲中的梁生赴死前,記憶裡與他定情的沈傾;也是如今的宋清時眼中,獨一無二的江遙。
戲中,沈傾第一次在梁生面前換上女裝時,梁生靜默半晌,面對聖潔如雪的愛人,飽讀詩書的他竟找不出一句與之媲美的詩句,最後只能囁嚅道:“卿卿,若觀音下凡。”沈傾聽後撫掌而笑。
戲外,宋清時眼前閃過無數無數個畫面,有初次見面一身黛紫旋裙、臉覆面紗的江遙,有穿著煙紫色舞衣翩然起舞的江遙,更有擋在他身前為他截下短劍的江遙。
……
相識不久,他們居然已經有了這麼多的回憶。
秋風將一片火紅的楓葉吹到他的腳邊,宋清時俯身撿起的那刻,忽而聽見了自己猛烈的心跳聲。
宋清時輕輕笑了一下,眉眼柔和。他知道,那是心動的聲音。
他腦中情不自禁地想到梁生的那句唱詞:“我從此不敢看觀音。”
不禁深以為然。
他想,大抵觀音下凡,也莫過如此吧。
上天何其慈悲,讓他遇見了自己的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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