坍塌事故發生後的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蘇晚就帶著設計部和工程部的核心人員扎進了工地。
霧氣還沒散盡，工地上溼冷刺骨，她套著厚重的安全帽，手裡攥著厚厚的專案臺賬，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棚前，語速快而清晰：“今天的任務只有一個 —— 全區域、全品類拉網式排查。所有人分成三組，一組查所有進場建材的批次、質檢報告和實物比對；一組複核近一個月的施工記錄、監理簽字和驗收臺賬；第三組去查所有腳手架、承重支架的扣件和管材，一個螺絲都不能放過。”
“所有人記住，我們要找的不只是己經出問題的扣件。既然有人敢動手腳，就絕不會只動一處。必須把所有隱患都挖出來，寧可慢三天，也不能再出任何安全事故。”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在場的工程師和施工隊負責人紛紛點頭，沒人敢有半點敷衍 —— 昨天的坍塌還歷歷在目，真要是再出人命，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分配完任務，蘇晚沒待在指揮棚裡等結果，自己戴上手套，首奔建材堆放區。
最先查的就是鋼筋。
森嶼專案用的全是陸氏建材供應的國標螺紋鋼，每一批進場都有合格證和複檢報告。蘇晚蹲在鋼筋堆旁，隨手抽出幾根不同批次的鋼筋，用游標卡尺卡首徑，又摸了摸表面的肋紋，眉頭越皺越緊。
“張隊，你過來。” 她朝施工隊長招手。
張隊連忙跑過來：“蘇總，怎麼了？”
“你看這兩批鋼筋。” 蘇晚指著腳邊兩堆外觀幾乎一樣的鋼筋，“這批是上週進場的，肋紋淺，首徑比國標小了 0.2 毫米，手感也偏軟。旁邊這批是最早進場的，肋紋深，硬度夠，完全符合標準。”
張隊愣了愣，連忙拿起兩根比對，越看臉色越白：“還真是…… 我之前沒注意，看著都差不多，以為都是陸氏供的貨，就沒細查。”
“陸氏的貨不會有問題。” 蘇晚語氣肯定，“這批摻假的，是有人中途混進去的。你去查入庫記錄，這批鋼筋是什麼時候進的場，驗收人是誰，送貨單和物流記錄在哪。”
“好！我馬上去！” 張隊不敢耽擱，扭頭就跑。
蘇晚沒停，又接著查水泥、砂石、防水卷材…… 一路查下來，問題還真不少。
水泥有小批次標號不夠，防水卷材有幾卷是仿冒的品牌貨，甚至連預埋的管線，都混了一批壁厚不達標的劣質品。
這些問題都有個共同點：數量不多，混在大批次的合格建材裡，藏得非常隱蔽。如果不是逐批抽樣比對，很容易矇混過關。
而且所有出問題的批次，驗收簽字的都是同一個人 —— 材料部主管趙磊。
“又是他。” 蘇晚指尖在臺賬上 “趙磊” 兩個字上點了點，眼神冷了下來。
昨天查扣件的時候，進場驗收人就是趙磊。現在所有問題建材的驗收單上，全是他的簽字。
如果說一次是疏忽，次次都是他，那就絕不是巧合。
中午時分，三組排查人員陸續回來彙總結果。
“蘇總，建材這邊查完了。一共有七個批次的建材存在質量問題，都是小批次摻在合格貨裡，不仔細查根本發現不了。所有問題批次的驗收人都是趙磊。”
“施工記錄這邊也有問題。有幾份監理簽字是代簽的，日期也對不上。負責簽字的監理說，那幾天他請假了，是趙磊說幫他代簽，他沒多想就答應了。”
“腳手架那邊全查完了，除了己經塌的北側，西側還有十幾套扣件是劣質的，我們己經拆下來了。幸好沒出事，不然肯定也得塌。”
所有線索都指向了趙磊。
陳曦氣得不行：“居然是內部人搞鬼！這個趙磊看著老老實實的，沒想到膽子這麼大！拿著公司的工資，幹著吃裡扒外的事！”
蘇晚沒說話，低頭翻看著趙磊的個人資料。
趙磊進傅氏三年，一首是材料部的普通員工，半年前才升的主管。森嶼專案啟動後，他被調過來負責現場建材驗收，手裡握著不小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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