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圓桌論壇,是本屆峰會的重頭戲。
五位來自不同國家的頂尖青年設計師同臺對話,圍繞 “全球視野下的本土設計創新” 展開探討,臺下坐滿了參會設計師和行業媒體,鏡頭齊刷刷地對準舞臺。
蘇晚是五位嘉賓裡唯一的中國設計師,也是最年輕的一位。
她坐在舞臺左側,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裝,長髮鬆鬆挽在腦後,氣質清冷又專業。鏡頭掃過來時,她神色淡然,半點不怯場。
其他西位嘉賓裡,就有昨天在臺下議論蘇晚的英國建築師 —— 艾德里安?威爾遜。
他出身建築世家,年紀輕輕就拿過英國皇家建築師協會的新銳獎,向來眼高於頂,對東方設計素來抱有偏見,覺得中國設計師只會模仿西方,沒有真正的原創能力。
主持人開場後,先丟擲了第一個問題:“在全球化的今天,設計趨同越來越嚴重,各位覺得,本土設計的核心競爭力到底是什麼?我們該如何平衡國際化和本土化?”
幾位嘉賓依次發言,大多圍繞 “文化符號”“在地性” 展開,中規中矩。
輪到艾德里安時,他坐首了身體,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我認為,現代設計的源頭在西方。所謂本土化,本質上應該是用西方的現代設計方法論,去改造本土的傳統元素。很多東方國家的所謂‘本土創新’,其實都只是學到了西方設計的皮毛,再套上一層自己的文化符號外殼,根本沒有觸及設計的核心。”
他說著,話鋒一轉,目光徑首看向蘇晚,帶著明顯的挑釁:“就比如最近很火的星軌設計師,那座拿了金築獎的美術館。說實話,我看完很失望。無非就是把‘星星’‘河流’這些典型的東方意象堆砌起來,做個好看的外形,再炒作一下‘東方美學’的概念。這種表面化的符號拼接,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建築創新,本質上還是在迎合西方對東方的刻板想象。”
話音落下,全場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蘇晚身上。
臺下的中國設計師們都變了臉色,覺得艾德里安太過分了 —— 公開場合故意針對同行,還帶著明顯的地域偏見,實在有失風度。
周培元老先生皺起了眉頭,有些擔心地看向蘇晚。
鏡頭懟到蘇晚臉上,她卻神色平靜,半點沒有被激怒的樣子。
等主持人示意她發言時,她才拿起話筒,先禮貌地笑了笑,語氣平緩:“艾德里安先生的觀點很有意思。不過在回應之前,我想先請教一個問題。”
她抬眼看向艾德里安,目光清亮:“去年您在倫敦海德公園旁落成的‘水畔居’住宅專案,外立面的流動曲面設計,還有內部中央水景的借景手法,靈感是不是來自中國蘇州園林的‘移步換景’和‘借景入園’?”
艾德里安臉色瞬間一變,下意識地反駁:“你胡說!那是我獨立創作的現代主義設計理念,和什麼蘇州園林沒關係!”
“是嗎?” 蘇晚淡淡一笑,指尖輕點觸控筆,身後的大螢幕上跳出兩張對比圖 —— 左邊是蘇州網師園的水面借景實景,右邊是 “水畔居” 的內部水景設計,無論是空間尺度、視線引導,還是水景與建築的呼應方式,都高度相似。
“蘇州園林的借景手法,核心是‘納外界景緻於園內,突破空間侷限’。您的水畔居,把海德公園的景觀透過水景引入建築內部,連水面寬度和建築開口的比例,都和網師園的比例資料高度吻合。”
蘇晚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借鑑不是壞事,東西方設計本來就該互相學習。但借鑑了別人的智慧,轉頭又說別人的設計都是符號堆砌,是不是有點不太地道?”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不少人看著艾德里安,眼神里多了幾分玩味。
艾德里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反駁的話 —— 蘇晚說的全是事實,他當年做方案的時候,確實研究過蘇州園林的空間邏輯,只是他從來沒對外說過,更沒想到會被人當眾點破。
蘇晚沒揪著這點不放,話題一轉,回到了自己的作品上:“您說《星落長河》是堆砌東方符號,我想您可能沒讀懂它的設計核心。”
大螢幕切換到美術館的結構圖,蘇晚站起身,指著螢幕講解:“這座建築的核心,從來不是‘星星’的外形,而是‘天人合一’的東方哲學。我們把主體建築懸挑在河面之上,沒有破壞一米原生河岸線,就是為了讓建築成為自然的一部分,而不是凌駕於自然之上。”
“建築內部的光影系統,我們用了可調節磨砂玻璃幕牆,隨著太陽角度變化,室內會呈現出不同的光影效果,像陽光穿過樹葉縫隙灑下來。這不是憑空想出來的,是借鑑了中國傳統建築裡‘漏景’的手法,只是我們用現代材料重新做了表達。”
“還有建築的能耗系統,我們結合江南民居的穿堂風原理,設計了被動式通風廊道,不用空調就能實現室內空氣迴圈,每年能減少 30% 的空調能耗。這些,都是東方智慧在現代建築裡的落地。”
蘇晚講得條理清晰,從設計理念到技術細節,再到實際落地的資料,每一點都有實打實的支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