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後，風捲著紫藤花的香氣，漫過傅家莊園臨湖的藤架。
蘇晚靠在鋪著軟墊的藤椅上，身上蓋著塊薄羊絨毯，頭髮己經白了大半，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挽了個鬆鬆的髮髻。
她戴著細框老花鏡，指尖輕輕撫著攤在腿上的舊手稿本。
深棕色的封皮磨得發亮，邊角早就卷得毛躁，書脊處粘了又粘，是她十七歲那年攢錢買的第一本設計本。
一晃眼，六十多年過去了。
紙頁黃得發脆，裡面的鉛筆線條卻依舊清晰，稚嫩的草圖，青澀的批註，還有夾在頁縫裡的舊飯票、打折卡、泛黃的節點圖，都好好地儲存著。
年紀大了眼睛花，看不了幾行字就得歇一歇，可她總愛翻這本舊本子。
翻一頁，就是一段舊時光。
“又翻這個，仔細眼睛累。”
熟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著歲月沉澱後的低沉溫和。
傅斯年端著兩杯溫蜂蜜水走過來，腳步放得很慢。
他頭髮也全白了，梳得一絲不苟，背依舊挺得很首，只是步履比年輕時慢了些，眼角的皺紋深了些，下頜線也柔和了不少。
腕間那道兩釐米的淺疤還在，只是隨著皮膚鬆弛，顏色淡成了淺淺的白印，卻依舊是獨屬於兩人的隱秘印記。
他把水杯放在小几上，順手幫蘇晚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動作自然又熟練。
六十多年了，這個小動作，他做了成千上萬次。
“沒事，慢慢看。”
蘇晚笑著抬頭，眼角的皺紋彎成溫柔的弧度。
她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腕間的舊疤。
皮膚早己不再緊緻，觸感帶著老人特有的鬆弛，卻依舊讓她心安。
“你看這張圖，當年陳師傅畫給我的，那時候我連榫卯是什麼都不懂。”
她指著手稿裡泛黃的草稿紙，語氣裡帶著笑意，
“現在想想，那時候真傻，蹲在工地啃乾麵包，還覺得自己特別了不起。”
傅斯年在她身邊坐下，藤椅微微晃了晃。
他拿起小几上的橘子，慢慢剝著皮，橘瓣上的白絲都撕得乾乾淨淨。
年紀大了牙口不好，蘇晚愛吃橘子，卻怕酸，他每次都挑最甜的蜜橘，剝好了遞到她手裡。
“那時候我就覺得，這丫頭眼睛亮，早晚能成事。”
他語氣慢悠悠的，帶著回憶的溫吞，
“第一次在工地見你，蹲在建材堆旁邊，啃饅頭都盯著圖紙，連我走過去都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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