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歲那年的盛夏，雨下得格外兇。
陸景淵站在陸家老宅的靈堂裡，一身不合身的黑色孝服，襯得少年身形愈發單薄。
靈牌上的黑白照片裡，父母笑得溫和。三天前，他們去鄰市考察公益專案，返程時遇上暴雨山體滑坡，車翻下了山崖，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靈堂外吵吵嚷嚷的，是陸家的旁支叔伯們。
名義上是過來弔唁，話裡話外全是逼宮的意思。
“景淵還小，哪懂什麼做生意？”
“陸氏這麼大的攤子，總不能交給個毛頭小子糟蹋。依我看，先選個長輩出來代管，等他成年了再說。”
“就是，總不能看著大哥大嫂一輩子的心血，毀在孩子手裡。”
聲音透過雕花木門傳進來，刺耳得很。
十二歲的陸景衍站在大哥身側，小臉繃得緊緊的，手攥成了拳頭：“大哥，他們欺負人！”
十歲的陸景辭抿著嘴，眼神冷得很，卻沒說話，只默默往大哥身邊靠了靠。
再小一點的陸景然、陸景航縮在後面，眼眶紅紅的，卻咬著牙沒哭。
最小的陸景琛才三歲，被保姆抱著，似懂非懂地看著靈牌，小手揪著大哥的衣角不放。
偌大一個家，六個孩子，最大的十五歲，最小的剛會走路。
頂樑柱塌了，旁人都等著看笑話，等著瓜分陸氏這塊肥肉。
陸景淵轉過身，伸手摸了摸最小弟弟的頭。
少年的臉上沒有眼淚，眉眼間是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別怕。”
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穩住了弟弟們的情緒。
他整理了一下孝服，抬步往靈堂外走。
脊背挺得筆首，像棵風雨裡不肯彎的小白楊。
走到堂屋，一群叔伯正坐著喝茶，見他出來，都停下了話頭。
“景淵啊，我們正說呢，你年紀小，公司的事……”
說話的是二伯，旁支裡最有野心的一個，早就盯著陸氏的地產專案很久了。
話沒說完，就被陸景淵打斷了。
少年站在主位旁，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眼神很靜，卻帶著莫名的壓迫感。
“公司的事，就不勞各位長輩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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