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那年的梅雨季節，雲城的雨下得沒完沒了。
柏油路被泡得發軟，街道兩邊的香樟樹落了滿地葉子，混著積水貼在路面上，滑得厲害。傅斯年坐在轎車的後排，手裡攥著剛買的航模零件，時不時扒著車窗往外看。
前排的父母低聲聊著天，父親笑著說等週末帶他去郊外的航模基地試飛，母親回頭叮囑他：“斯年，坐好，別扒窗戶，雨天路滑。”
“知道了媽媽。”他乖乖坐回座位，把零件抱在懷裡，眼睛亮晶晶的。
那天是他十歲生日，父母特意推了工作，帶他去買了心心念念很久的航模。
車子行駛在盤山公路上，雨越下越大，雨刮器開到最快，也看不清前面的路。司機握著方向盤，眉頭越皺越緊：“先生，雨太大了，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先避一避？”
父親看了眼窗外，剛要開口，山體滑坡的轟鳴聲就從山上傳了下來。
“小心！”
母親的驚呼剛出口，大量的泥石混合著雨水就砸了下來，重重砸在車頭。車子失控了，像斷了線的風箏，順著溼滑的路面往山崖邊滑。
傅斯年只覺得天旋地轉，巨大的衝擊力撞過來，他懷裡的航模零件飛了出去，額頭重重磕在前排座椅上。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看見母親撲過來，用身體死死護住了他。
“斯年……別怕……”
溫柔的聲音散在雨聲裡，成了他對母親最後的記憶。
再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的病房裡。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很，額頭纏著厚厚的繃帶，左手腕疼得厲害，纏滿了紗布。他動了動手指，針扎似的疼。
“斯年，你醒了？”
爺爺坐在床邊，頭髮好像一夜之間全白了，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傅斯年眨了眨眼，環顧西周，沒看見父母。
“爺爺，爸爸媽媽呢？”
他聲音很輕，帶著剛醒的沙啞。
老人的身子顫了一下，別過頭，擦了擦眼角，半天說不出話。
旁邊的管家紅著眼睛，低聲說：“小少爺，先生和太太……沒救過來。”
“沒救過來”是什麼意思？
十歲的傅斯年愣在病床上，半天沒反應過來。
早上出門的時候，媽媽還笑著給他整理衣領，爸爸還拍著他的頭說要陪他試飛航模。
怎麼就沒救過來了？
他不信。
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手腕的傷口因為用力崩開了，血滲過紗布，紅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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