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捲著落葉掠過陸家老宅的院牆,書房裡的暖氣燒得很足,卻烘不散空氣裡幾分微妙的緊繃。
陸景淵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指尖捏著一份薄薄的DNA初篩報告,眉頭微蹙。桌上攤著厚厚的一摞資料,是這些年尋親的所有線索,從最初的報案回執,到後來各地尋親平臺的反饋,零零散散鋪了半張桌子。
今天是他召集弟弟們回來的日子。
自從西弟陸景然拿著一張頸部月牙胎記的照片找過來,說疑似找到了小星星,他心裡那根繃了二十多年的弦,就再也沒鬆下來過。怕認錯了空歡喜一場,更怕真的是她,卻唐突了失散多年的妹妹。穩妥起見,他通知了所有弟弟,回老宅碰個頭,一起拿個主意。
六個兄弟,因為妹妹走失,這些年各自奔忙,散在天南海北,從事著完全不同的行業,別說聚齊,連兩兩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上一次六個人湊齊,還是妹妹走失的那一年。
最先到的是陸景然。
他穿著淺灰色的針織衫,手裡拎著個老舊的木盒子,推門進來時腳步有點急,眼底帶著不易察覺的忐忑。
“大哥。”他喊了一聲,走到桌邊放下盒子,“資料都帶來了?”
“嗯。”陸景淵點頭,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木盒上,“又把那隻兔子帶來了?”
“嗯。”陸景然開啟盒子,裡面躺著只桃木小兔子,圓潤的耳朵,硃砂點的眼睛,邊角己經被歲月磨得發亮,“總覺得帶著它,心裡踏實點。要是真的是小星星,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他聲音有點啞。這隻兔子雕了二十多年,也揣了二十多年。從最初想等妹妹週歲送她,到後來變成尋親的念想,木頭都被體溫捂得溫潤了,人卻還沒找到。
陸景淵看著那隻兔子,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他何嘗不是。書房的保險櫃裡,還鎖著妹妹當年的小襁褓,粉白色的,洗得發白,是他當年親手抱過的。二十多年了,沒敢拿出來過,怕一看就忍不住想。
敲門聲再響起,進來的是陸景衍。
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手裡拎著公文包,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連領帶都打得週週正正,像剛從法庭上下來。事實上他確實剛結束一個庭審,接到大哥的電話,立刻就趕了過來。
“大哥,西哥。”他點頭打招呼,坐下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桌上的資料,快速翻閱,“初篩報告在哪?資訊鏈完整嗎?有沒有證據能證明身份?別到時候認錯了,空歡喜一場是小事,再給人家姑娘造成困擾。”
律師的職業本能,讓他第一時間考慮風險與合規。
“初步比對了出生日期、走失時間和胎記特徵,吻合度很高。”陸景然解釋,“我託人查了她的背景,兩歲多被送到孤兒院,身世完全空白,符合走失的時間線。我沒敢貿然接觸,先跟你通個氣。”
陸景衍點點頭,指尖劃過資料上“蘇晚”兩個字,眉頭微蹙:“蘇晚……這些年,她過得怎麼樣?”
“不太好。”陸景然語氣沉了沉,“十二歲被林家收養,十九年基本都在被壓榨,三年前才解除收養關係。自己開了個小設計工作室,挺不容易的。”
書房裡瞬間安靜了幾分。
陸景淵捏著報告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妹妹,居然被人壓榨了十九年。
正說著,門被推開,陸景辭走了進來。
身上還穿著白大褂,胸前彆著醫院的胸牌,手裡拎著個醫用公文包,頭髮有點亂,顯然是剛下手術檯就趕過來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消毒水氣息。
“大哥,二哥,西哥。”他挨個打招呼,聲音溫和,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人確定了?身體怎麼樣?她小時候底子就弱,早產,腎臟發育不太好,這麼多年沒人照顧,肯定落下病根了。”
他是醫生,最關心的永遠是妹妹的身體。
“還沒正式接觸,不清楚具體情況。”陸景淵看著他,“老三,等認回來,你得好好給她調理調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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