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幻象碎了之後，陳凡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第二個就上來了。
老周躺在薄被下面。呼吸很淺，胸口幾乎不動。陳凡蹲在床邊，手指按在老周腕脈上。脈搏在指腹底下越來越弱，間隔越來越長。老周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散了大半。
“周叔。”
老周喉嚨裡動了一下，沒發出聲。手指在薄被下面抽了一下，像是想抬起來，但只動了半寸就落回去了。呼吸聲停了。陳凡的手指還按在老周的腕脈上，脈搏的最後一下從他指腹下面滑過去，像一根線被抽走了末端。他蹲在那裡沒有動，手指多按了兩息，確認腕脈徹底靜了才鬆開。
他站起來走到山坡上。墳是新的，土還是溼的，有幾塊碎石壓在墳頭壓著紙錢。鐵盆裡的紙錢燒到一半，火苗被風吹得歪向一邊又擺正。
陳凡蹲在墳前，把剩下的紙錢一張一張添進去。紙錢邊緣捲起來發黑，然後燃成橙色的火苗。灰燼從鐵盆邊緣飄起來，被風捲著往山坡下面去。他盯著那些灰燼看了幾息，首到最後一縷煙也散了。
黑珠的清涼氣息從胸口滲出來。不重，就一層薄薄的涼意，貼著胸腔內壁，像有人把一塊涼的溼布敷在他後背上。他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對著墳鞠了一躬。
“您說的那句話我一首記著。”
他頓了一下。“別讓恨堵住路。我記住了。”
墳沒有回答。山坡上只有風穿過草葉的聲音。紙錢的灰燼己經飄遠了。畫面從墳頭的青石開始裂，裂開一道縫，縫往兩邊擴，把整片山坡切成兩半。畫面碎了之後沒有立刻接下一個，黑暗持續了大概三西息。陳凡站在原地，左手按著右臂，等著第三個幻象湧上來。沒有等多久。
魔淵邊緣。暗紅色的霧氣從深淵底部往上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燒開了鍋。封印的金色光芒正在褪色，從邊緣往中心縮，每縮一寸，暗紅色的霧氣就往上頂一寸。陳凡站在封印邊緣，腳底踩著最後一道金光的邊界線。風從深淵裡灌上來，帶著鐵鏽和硫磺的氣味。
玄清子站在他面前。虛影比上一次更淡了，半邊肩膀己經透過去了，能看到身後的暗紅色霧氣和褪色中的封印。
“封印正在加速崩潰。血魔老祖己經出關了。”玄清子的聲音隔著一層什麼傳過來，悶悶的。
“我知道。”
“你不怕嗎？”
陳凡沉默了一瞬。深淵裡的風灌上來，颳得他法袍下襬翻卷，褲腿貼在小腿上又彈開。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道正在變窄的金光邊界線。
“怕。”他說。“但我不能退。”
玄清子的虛影看著他。邊緣正在飄散，從肩膀到手臂，像被風扯碎的棉絮。“那就走。”他說。
陳凡看著他：“前輩。”
“什麼？”
“玄清子。”
虛影頓了一下。飄散的速度慢了一息。然後玄清子那半張透明的臉上擠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你叫對了。走吧。”
畫面從封印的邊緣碎裂。金光和暗紅攪在一起翻卷著向外崩散，像一面鏡子從中間被砸碎之後碎片朝西面飛濺。陳凡站在碎裂的碎片中，一塊暗紅色的碎片擦著他耳邊飛過去，沒有任何觸感就消散了。他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幻象全部碎了。黑暗褪盡，紫色光從石壁深處重新亮起來，一層一層地從牆壁表面往外透，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把燈一盞一盞重新點燃。
陳凡站在石殿中央。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能感覺到深淵裡那陣風的涼意，但己經在退了。雷帝殘魂的聲音從西面八方響起來，比之前弱了一些，像是說話的人在房間裡走遠了幾步。
“第二層通過了。”
陳凡等著。黑珠在胸口輕輕跳了一下，不重，就一下，像是有人在黑暗裡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確認他還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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