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冰原的死寂，是刻在骨血裡的沉滯。
整片百里凍土毫無生機，連風都不敢肆意呼嘯，只剩微弱的冷風貼著厚重冰層緩緩遊走。細碎雪沫被氣流捲起，擦過裂縫漆黑冰冷的巖壁，轉瞬又沉沉落回地面，掀不起半點波瀾。
天地萬物盡數靜止，唯獨深淵深處那一縷暗紅微光，固執地一收一放，恆定律動。那節奏千年不變，沉穩、冰冷，帶著域外生靈獨有的漠然，靜靜俯瞰著這片人間凍土。
陳凡始終蹲在裂縫邊緣，身形穩穩紮根冰岩之上，寸步未移。
整整一天一夜，晝夜交替。
他全程斂息凝神，不收靈力、不運修為、不做半分多餘動作。雙目緊鎖深淵，五感徹底拉滿，將自身感知鋪展開來，死死捕捉著裂縫魔氣流轉的每一絲細微軌跡、每一縷氣息波動。
在尋常修士眼中，這片魔淵單調死寂，萬年不變。
可落在陳凡極致敏銳的感知之中，這看似無序的魔氣翻湧，藏著一套精密到極致、毫無偏差的運轉規律。
魔氣外洩，迴圈往復，從無半分雜亂。
十二時辰，便是一輪完整閉環。
子時夜半，天地陰氣抵達一日巔峰，萬籟俱寂。此刻深淵溢位的魔氣最為稀薄，流速遲緩無力，僅僅貼著巖壁內側微微流轉，極度內斂，幾乎不會向外擴散半分。
隨著天際天光緩緩爬升，朝陽破開夜色，灑落整片冰原，魔氣的躁動也隨之穩步攀升。
時辰推移，魔氣濃度、翻湧速度層層暴漲，步步遞增，沒有突兀爆發，也沒有驟然衰減，規整得如同人為校準的陣法。
首至正午烈日高懸天際，天光最盛之時，裂縫魔氣徹底抵達一日頂峰。
洶湧的魔息從深淵深處瘋狂翻湧而出，霸道朝外席捲，凜冽刺骨的壓迫感瞬間拉滿，死死籠罩百里冰原，讓整片天地的溫度都驟然下跌數分。
漲落有序，迴圈恆定，週而復始。
這套極致規整的運轉模式，絕不可能是自然天地衍生的異象。
分明是有人在暗中精準操控，刻意維持，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未間斷。
陳凡眼底微光沉沉浮沉，將一整天晝夜觀測到的所有資料、氣息變化、律動節奏盡數收納心底。他在腦海中逐一梳理、細緻比對、反覆印證，分毫細微偏差都不曾放過，徹底摸清了魔氣的晝夜迴圈規律。
光陰流轉，暮色緩緩沉落。
夕陽餘暉徹底褪去，暗沉暮色籠罩西野，冰冷的霧氣緩緩升騰，再次將整片北域冰原包裹。
一道蒼老沉穩的身影，踏著薄薄積雪緩步走來。
步伐不疾不徐，沒有急促，沒有慌亂，帶著常年駐守荒原的沉穩與麻木。
雷萬鈞在陳凡身側輕輕蹲落，寬大的法袍邊角沾滿細碎霜雪，層層白霜凝而不化，死死嵌在衣料紋路之間。滿身寒涼，皆是十五年冰原孤守刻下的痕跡。
他側頭凝望幽暗無底的深淵，目光平淡得近乎麻木。
這等足以傾覆整片南疆、覆滅正道基業的絕世凶地，於他而言，只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看慣了的尋常風景。
“你看了一天。”
雷萬鈞開口，嗓音沙啞乾澀，不起波瀾，平淡得如同隨口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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