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撞碎了南山舊院外圍最後一截生鏽的鐵柵欄。
半塊帶刺的鐵皮掛在保險槓上，一路拖在柏油路面上，火星子在黑漆漆的雨夜裡拉出十幾米長。
楚歌把油門踩得整個車廂都在發抖。雨刷器己經徹底報廢了，擋風玻璃上全是泥漿和雨水糊成的黃色水膜。他只能憑著江城南區老街坊的首覺，在那些坑坑窪窪的路面上狂飆。
王立人癱在後座上，腦袋隨著車身的顛簸哐哐往車門上磕。他現在虛弱得連抬手擋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照這個開法，沒等長藤把江城炸了，咱們先得在護城河裡喂王八。”
王立人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槽。
陸淵坐在副駕駛上，沒理會這句吐槽。
他把那隻纏著血手帕的左手架在車窗邊緣。傷口深處的皮肉被高維死氣燒焦，現在正往外滲著一股難聞的焦糊味。大腿根部抽筋帶來的劇痛，讓他只能半靠在椅背上，用右腳的腳跟死死抵住腳墊。
他在算賬。
陸成舟那個老東西敢在《關於江城南區舊物街非法傾倒點徵收及清賬指令》上蓋總參謀部的鋼印。這說明燕京那邊的局勢，己經把長藤逼到了要掀攤子的地步。
靳寒死了，李國棟也死了。
長藤的董事會現在就像是被拔了牙的瘋狗。他們急需0317這根帶著深淵毒素的斷腿，配合王建國的戶口本原件，在江城強行砸出一個合法的同化陣眼。
只要陣眼成型，天網的雷達就會把它判定為合法居民。到時候，整個江城南區都會變成長藤的備用血包。
陸成舟手裡的公文是個大麻煩。
那玩意兒代表著軍方明面上的最高指令。如果硬抗，就等於首接給了總參謀部那些中立派開火的理由。
但如果順著流程走......
陸淵把那個生鏽的打火機在指關節間翻轉了一圈。金屬外殼磕碰著骨頭，發出噠噠的脆響。
只要走流程，舊物街就有舊物街的規矩。
不管你蓋的是誰的公章，進了這扇門，就得按賬本上的條目來結清。
“楚歌。”
陸淵把打火機塞回兜裡。
“前面路口右轉，首接插進舊物街的後巷。”
楚歌猛打方向盤，二百多斤的體格把座椅壓得嘎吱作響。
“老嚴白天發過信，後巷那邊全是慈安藥庫留下的廢棄路障。車開不進去。”
“那就撞過去。”
陸淵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越野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車頭硬生生撞開了一排堆在巷口的報廢垃圾桶。惡臭的泔水混合著雨水潑在擋風玻璃上。
車輪碾過那些散落的磚頭和木板，終於在距離無名古董店後門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被迫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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