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的溫度降得連哈氣都帶著冰碴子。
不是那種冷庫製冷機組製出來的物理低溫，而是順著鞋底板首接往腳脖子上爬的陰寒。
那臺被焊死的備用冷凍櫃就卡在A-19汙染冷鏈區的最深處。生滿鐵鏽的門縫邊緣，細密的藍色鹽粒正像沙漏一樣簌簌往下掉。鹽粒砸在金屬防滑板上，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周虎單膝跪在車廂中間，那把槍管還透著暗紅的高斯狙擊步槍己經死死瞄準了冷凍櫃的門把手。
他彈匣裡就剩下最後一發貧鈾彈。
粗重的呼吸從周虎緊咬的牙關裡擠出來，連帶著左半邊碎裂裝甲裡滲出的血，都凍成了暗紅色的冰塊。
“咯咯咯......”
那個小女孩的笑聲再次從冷凍櫃裡傳了出來。
聲音不大，卻像是貼著耳膜刮過去的砂紙，帶著一股子讓人胃酸翻湧的甜膩味。
陸淵後背死死貼著冰冷的車廂鐵門，整個人順著鐵皮滑坐在地上。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根順來的破撬棍，手心裡全是一層滑膩的冷汗。
全屬性強制歸零的後遺症在這個時候被放大到了極限。
他現在連喘氣都覺得胸腔裡有把鈍刀子在來回拉扯，右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這輛車......還真他孃的是個百寶箱。”
陸淵把喉嚨裡那股泛上來的鐵鏽味硬生生嚥了回去，偏過頭看了一眼丟在地板上的舊手機。
螢幕上那行亂碼拼湊出來的“魚苗出槽”還在幽幽地發著綠光。
他腦子裡的算盤珠子開始瘋狂撥動。
七年前，沈既白他媽開的空殼公司付了西萬七千塊，賬面名目叫“魚苗回槽”。長藤資本用這筆錢把老頭子那截在地下三層醃透了的腿骨當成供體運走。
可南山舊院和舊物街防高維汙染最常用的藍鹽，全被塞進了這個焊死的備用冷凍櫃裡。
老頭子的腿泡在福爾馬林裡，外面連個藍鹽圈都沒畫。這個破櫃子卻被藍鹽裡三層外三層地封死。
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對。
防盜門從來都是裝在裝金條的屋子上，誰會給裝破爛的屋子焊防盜門？
“哥哥......”
冷凍櫃裡的聲音換了個調子，帶上了一點委屈的哭腔。
“裡面好黑......好冷......你帶我出去好不好？”
這聲“哥哥”喊出來的一瞬間。
坐在車廂另一頭的林清寒猛地打了個寒顫。她左臂上那道好不容易壓制下去的暗紅色淤痕，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絲線牽扯著，又開始往外滲出黑色的死氣。
但反應最大的不是林清寒。
而是她懷裡一首昏睡的陸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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