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這一個單音節的字，不是從空氣裡傳過來的，而是直接順著視神經和聽覺中樞硬生生砸進陸淵的腦仁裡。
那是由成千上萬個男女老少的聲音拼湊成的混合音軌。帶著濃重的防空洞迴音和金屬管道里的水流聲。
陸淵胃底泛起一陣劇烈的痙攣。酸水混著之前嚥下去的半口血水直衝喉嚨。他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把那股作嘔的衝動嚥了回去。
沒有五官的白紙臉。
和自己右側頸部一模一樣的黑色靈魂詛咒紋路。
還有那句莫名其妙的稱呼。
陸淵用那條碳化的左臂撐住傾斜度已經超過四十度的殘破牆壁。指甲蓋大小的碎石順著大理石地板嘩啦啦地往下滾，一直掉進外面暗紅色的深淵死氣裡。
這怪物吞了王建國那條吸滿幾千噸高維靈液的殘腿。
那條腿上，刻著長藤初代同化實驗的編號，流著王家人的血，更死死綁著母親趙淑蘭用舊物街絕命死當押給安平殯儀運輸的因果！
陸淵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快速撥動。
它沒有聲帶。它現在的智力水平可能還不如一個三歲小孩。那幾千噸代表著天網純正秩序的靈液，和它本身狂暴的深淵死氣正在它的體內瘋狂對沖。它現在就像一個隨時會炸的高維核武，根本無法維持正常的底層邏輯。
它管我叫哥。
是因為那條腿上的血脈因果，把它殘存的認知強行扭曲了。它順著王立言命格殘渣的正向因果線，把我當成了某種可以依靠的“親屬”，或者是可以填補它體內能量黑洞的下一個“食物”。
“餓......”
混合音軌再次在陸淵腦子裡炸開。
百米之外的那具白紙軀殼，突然往前邁了一步。
就這一步。
周圍的空間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拽緊。它直接無視了天網清算網格的物理阻隔，縮地成寸，瞬間出現在了頂層辦公室那扇破碎的落地窗邊緣！
那股令人窒息的深淵領主級波動，像一堵實心的鋼筋混凝土牆，迎面撞在陸淵身上。
咔嚓。
陸淵右腿膝蓋骨傳來一聲脆響。復活甲虛弱期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種級別的威壓，他整個人被壓得單膝跪倒在滿地的木屑和冰渣裡。
那具軀殼站在邊緣。它沒有眼睛，但陸淵能清晰地感覺到，某種極度貪婪的視線正死死黏在自己身上。
它伸出了一隻手。
那不是人類的手。那是一根由黑色黏液、碎裂的骨頭茬子和高維靈液強行揉捏在一起的觸鬚。觸鬚頂端甚至還掛著半截屬於長藤員工的工牌。
它想吃人。順著“親屬”的因果來進食。
“你這聲哥，叫得挺便宜。”
陸淵抬起頭，乾啞的嗓音在轟鳴的雷暴聲中顯得微不足道，但他沒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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