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狹窄的走廊裡來回激盪。
周虎的右邊太陽穴直接炸開一個血洞。紅白相間的粘稠物呈扇形噴在後面的白瓷磚上，順著牆根往下滴答。
但那具高大魁梧的身體沒有倒下。
他手裡的配槍掉在地上。被子彈掀飛的頭蓋骨邊緣沒有流出更多的鮮血，而是向外瘋狂滋生著密密麻麻的藍色亂碼。那些程式碼像活蛆一樣在他外翻的皮肉裡蠕動，硬生生把這具殘破的屍體撐在原地。
陸淵離得很近。幾滴溫熱的血點子濺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沒躲。那隻完好的右手死死攥著剛從床墊底下摸出來的金屬晶片。
晶片表面的溫度正在以一種不講道理的速度飆升，幾秒鐘的功夫就燙得像塊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的烙鐵。皮肉被烤焦的糊味在病房裡散開，水泡順著他的掌心一個接一個地鼓起來。
楚歌坐在地上，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手腳並用往後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牆上。
“這老小子的腦殼都飛了，怎麼還能喘氣？”
楚歌咬著牙爬起來，重新撿起那把消防斧，斧刃對準了門外。
白夜扶著門框，死灰色的視線盯著周虎那雙變成程式碼瀑布的眼睛。那件帶冰渣的灰色風衣無風自動。
周虎的屍體緩緩轉過頭。那張只剩半張臉的五官扭曲出一個極度機械的弧度。聲帶被撕裂，發出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皮在互相碾壓。
“輪迴檔案解密進度：百分之五。”
“江城大區全境格式化，已啟動。”
隨著這句毫無起伏的播報。走廊頂部的白熾燈開始瘋狂閃爍。
原本堅固的承重牆表面泛起了一層刺眼的藍色光柵。牆皮像是被風化的沙雕，開始一點點剝落，化作無數細小的藍色光點往半空中匯聚。旁邊的金屬輸液架在接觸到藍光的瞬間，直接分解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數字程式碼，消散在空氣裡。
格式化。
這不是一句恐嚇。它是真的要把整個江城的人和物，連帶著高維命格，全部碾碎成天網的底層算力。
陸淵跪在病床前，斷掉的右腿膝蓋骨頂著冰冷的地磚，疼得他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塊編號JC-S-0317的晶片。上面的紅色呼吸燈跳動得越來越快。
“你算盤打得挺響。”
陸淵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但吐字咬得死死的。
“輪迴檔案的硬體後門在我手裡。沒有我把這玩意兒插進江城防線的主機裡，你拿什麼格式化我？”
周虎的屍體僵硬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陸先生。你對天網的第一代主控程式缺乏基本的認知。”
機械音在走廊裡迴盪，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
“這塊晶片從來就不是用來開門的鑰匙。它是一個座標發射器。七年前，軍方把它藏在這裡，是為了在防線徹底崩潰時，給天網中樞提供一個絕對精準的爆破原點。”
屍體那隻完好的左眼鎖定了陸淵。
“你剛才觸碰它的瞬間，你的生物電已經激活了座標。現在，燕京的矩陣副炮已經鎖定了江城特護一區。倒計時三分鐘。三分鐘後，這裡的一切都會被高維靈液的洪流蒸發。這才是最體面的格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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