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的大拇指死死按在戶口本那行黑色的刻字上。
指腹傳來一種類似於觸控粗糙砂紙的摩擦感。這不是普通的墨水，而是某種高維法則混雜著真血，硬生生烙印在天網底層的紙纖維裡的。
他稍稍用了一點力，試圖把那行字刮掉。
黑色的血漬不僅沒有變淡，反而順著他大拇指的紋路往皮肉裡鑽。一股直奔後腦勺的陰寒順著指尖竄了上來，凍得他半條手臂的骨頭縫都在抽痛。
“拿開!”
楚歌在旁邊吼了一嗓子，僅剩的右手直接抓起剛才撬收錄機的那把帶血手術剪，對著戶口本就紮了下去。
陸淵眼疾手快，用纏著繃帶的左手一巴掌拍在楚歌的手背上。
“你他媽瘋了？”
陸淵嗓音沙啞，硬生生把剪刀按在半空。
“這東西現在是天網認證的合法憑證。你敢在主核眼皮子底下物理銷燬它，裁決雷霆下一秒就能把咱倆連同這個病房一起烤成七分熟的肉排。”
楚歌疼得直抽冷氣，手裡的剪刀噹啷一聲掉在防靜電地板上。他那條斷了三根肋骨的胸腔劇烈起伏著。
“那你看這字寫的是人話嗎？安平殯儀運輸零號車廂。那破運輸公司的高管都被你用舊物街的賬本坑死在地下防空洞了，連地皮都被軍方刨了三尺，哪來的車廂？”
楚歌往後退了半步，視線根本不敢在那行黑字上停留。
“還有這個時間，明天。天網的物流件從來都是精確到秒的倒計時。誰家送快遞在提貨單上寫明天的？這擺明了是底下那幫不乾淨的東西，強行給你發了張催命符!”
陸淵沒搭腔。
他把戶口本翻過來看了一眼封底。沒有條形碼，沒有物流節點。這行字就像是憑空長在上面的一樣。
安平殯儀運輸。零號車廂。簽收人陸淵。
陸淵靠在被掀翻的鐵皮矮櫃上，右腿那條被深淵毒素縫合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粘稠的黑血，順著褲管滴答滴答地砸在地板的冰渣子上。
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自己手裡掌握的資訊。
0714本體剛剛被退件倉抽乾。燕京總參謀部的內鬼雖然動用了許可權把戶口本送到白骨雪原，但這幫人的手段都在天網的明面規則裡。
能在天網合法憑證上強行篡改因果，留下這種不講理的提貨單的，只有一種可能。
這東西，根本沒走天網的賬。
陸淵把戶口本合上，塞進風衣內側的口袋，貼著胸口放好。
他單手撐著地面，從滿地狼藉中摸出那個被凍得發硬的通訊器。李國棟那邊已經切斷了專線，軍方的算力全部去填補白骨雪原的窟窿了。
陸淵沒找李國棟，而是撥通了一個極其隱秘的私人頻段。
通訊器裡傳來幾聲刺耳的電流雜音，隨後被人接起。
背景音亂成一鍋粥，有人在慘叫，還有重物砸碎玻璃的動靜。
“誰!有屁快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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