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馬林的氣味像是一把粗糙的鐵銼，順著鼻腔直接刮進了氣管。
零號車廂裡剛散去的草莓甜味被這種刺鼻的防腐劑味道徹底覆蓋。門框邊緣那些融化的冰渣滴落在鈦合金地板上，砸出一連串令人心煩意亂的悶響。
陸淵靠在不鏽鋼冷藏櫃上，左手握著那把已經打空了子彈的轉輪手槍。槍柄上的防滑紋理硌著他沾滿滑膩冷汗的手心。右腿大動脈撕裂的傷口正在往外滲血，順著褲管淌在滿是酸水的地板上，擴散出一圈暗紅色的漣漪。
門檻那頭。
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邁過滿地狼藉，踩進了燕京04節點的純白空間。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那雙眼睛掃過躺在深坑裡雙腿燒焦的劉波，又看了看旁邊胸口塌陷進出氣多餘進氣的楚歌，最後把視線停在了陸淵臉上。
“你們這裡的醫療環境，連南山舊院的地下室都不如。”
王立言的聲音很溫和。那種字正腔圓、帶著點學術研討意味的語調，和七年前那張泛黃職工合照上的實習醫生如出一轍。
他把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手腕上那半截塑膠材質的嬰兒腕帶隨著動作晃盪了一下。上面印著的條形碼尾號“0712”，在應急燈閃爍的光暈下透著一股陳腐的死氣。
陸淵死死盯著那張臉。
胃裡剛平息下去的翻騰感再次湧了上來。他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味道。不是醫院裡那種用來消毒的福爾馬林，而是某種在地下埋了七年、連骨頭縫裡都醃入味的屍臭。
“我掛的是太平間的號。”
陸淵乾裂的嘴唇扯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是在鋸木頭。
“兒科在隔壁，你走錯門了。”
王立言笑了。他往前走了兩步，黑色的皮鞋踩在0714本體化作的那灘酸水裡，毫不在意地蹚了過去。
“小淵，七年不見，你連聲哥都不叫了。”
“我媽生我的時候，可沒給我生個帶高維輻射的連體嬰。”
陸淵單腿發力，硬撐著把重心往左邊挪了半寸，擋住了王立言看向深坑底部的視線。
“靳寒那個廢物在燕京當了七年大少爺，天天在地下六層搞血祭，還以為自己是長藤資本的太子爺。他死的時候，估計都不知道自己只是個給你擋災的二手翻新機吧？”
王立言停在距離陸淵不到三米的地方。
聽到靳寒的名字，他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次品就是次品。教團用我的命格殘渣拼湊出來的一個殼子，連天網最基礎的掃描都要靠買通總參謀部來掩護。”
他把插在口袋裡的右手拿了出來。
那隻手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泥垢。就像是剛剛用這雙手，硬生生從幾百米深的凍土層裡刨出來的一樣。
“不過他幹得還算不錯。至少這七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那個花裡胡哨的同化儀式上。連李國棟那個老狐狸，都以為只要在西郊07號把那場降臨掐死，燕京的防線就萬無一失了。”
陸淵腦子裡的神經突突直跳。
中婭沙漏的2.5秒絕對靜止帶來的精神反噬還在持續。耳膜裡全是尖銳的蜂鳴聲。但他必須強迫自己把眼前這些零碎的資訊拼湊起來。
白夜是白銀巔峰的冰系法師，手裡捏著最高級別的搜查令，守在南山舊院的特護一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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