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忙音在空蕩蕩的綠皮車廂裡來回撞擊。
陸淵站在那扇鏽死的鐵門前，左手五指慢慢鬆開。沾滿灰塵的紅色話筒順著電話線滑落，在半空中盪來盪去，砸在車廂鐵皮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他沒有往前邁半步。
視線越過晃動的話筒，死死釘在車廂角落那個用黑膠帶纏滿的紙箱上。
箱子不大，四四方方，表面有些受潮發軟。最上面貼著那張邊緣燒焦的轉運單底單。
上面那兩行字不是印上去的，是用某種紅色的液體手寫出來的。字跡還在往下淌著細小的血珠子，就像是剛寫上去不到半分鐘。
收件人：陸淵。
簽收時間：十分鐘後。
“老陸!”
楚歌的聲音從天坑上方傳下來，帶著劈了叉的破音。
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滾。楚歌用左胳膊夾著維生艙的手柄，後背緊緊貼著傾斜的廢墟斜坡，硬生生滑到了坑底。兩條腿的軍褲被石片割得破破爛爛，滲出一道道血口子。
劉波跟在後面，連滾帶爬地摔在軌道邊緣。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倒著氣，滿嘴都是灰土。
“你跑那麼快趕著投胎啊!”
楚歌把維生艙推到平地上，胸膛劇烈起伏。他那十根纏著繃帶的手指剛才因為用力過猛，血水已經把紗布徹底染成了黑紅色。
“這下面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剛才那是誰在打電話？”
楚歌順著陸淵的視線往車廂裡看。
車廂裡沒有光源。只有外面的微光打進去，照出滿地的暗紅色鐵鏽。那股甜膩到讓人作嘔的草莓味，就是從那個紙箱的縫隙裡滲出來的。
“我打的。”
陸淵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楚歌愣住了。
他眨了巴兩下眼睛，看看晃動的話筒，又看看陸淵。
“你腦子被天網的雷劈壞了？你人就在這站著，你拿什麼給自己打電話？用腦電波？”
“十分鐘後的我。”
陸淵左手伸進風衣口袋，指尖碰到那本邊緣起毛的《安平殯儀》舊賬冊。
劉波剛從地上爬起來，聽到這話，腳底下一滑，又結結實實地跪了下去。
“老陸，你別嚇我。”
劉波牙齒直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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