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用左手的大拇指把那張邊緣發黃的照片翻過來，粗糙的指腹貼著背面那些用紅筆寫下的字跡，來回蹭了兩下。
字跡還沒完全乾透，紅色的墨水在指紋的擠壓下暈染開一小片刺目的殷紅。
劉波那顆大腦袋湊了過來，看清那行字後，他本來就因為流鼻血而發白的胖臉，此刻徹底沒了一絲血色。
“你退回來的快遞，我簽收了。——你的父親。”
劉波把這行字念出聲，舌頭在嘴裡打了兩個結。
“老陸，你家老爺子不是七年前在江城前線就......”
楚歌用那雙包著黑紅色紗布的手握住維生艙推手，強行把劉波後半截話給瞪了回去。
陸淵把照片塞進風衣內側的口袋，視線越過地上顧明那具被氣化了半截的屍體，盯著遠處那個籠罩了幾個街區的灰白色玻璃罩子。
“七年前，軍方的陣亡名單上，王建國的名字後面打的是失蹤。”
陸淵的聲音乾澀，像是從生鏽的鐵管裡硬擠出來的。
“零號列車是個退件倉。按照天網的底層物流協議，退回來的貨，只能由原發件人簽收。”
楚歌吸了一口冷空氣，牙齦被凍得生疼。
“但七年前把這節車廂從燕京發往江城的，明明是總參謀部那個代號01的內鬼。就算退貨，也該退到那個內鬼手裡，怎麼會是你爸？”
“因為有人在半道上強行截了胡。”
陸淵左手大拇指習慣性地搭在食指指關節上，用力壓出一個白印。
“七年前，我爸在江城防線把自己的左眼連帶物理座標留在了零號裂縫，偽造了一個退件倉的殼子。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那是為了堵住深淵意志。”
“但他不僅堵了門，還順手把自己的名字，強行覆蓋在了01號內鬼的發貨單上。”
劉波聽得滿腦門子漿糊，伸手撓了撓頭皮。
“那他圖啥啊？把一車廂的深淵怪物和爛賬算在自己頭上？這不純純的大怨種嗎？”
“圖一個掀桌子的資格。”
陸淵抬起左腳，踢開顧明那隻斷掉的手臂，邁步朝那個灰白色的靜止領域走去。
“李國棟費盡心機，不惜搭上十五箱高純度源石結晶，就是想借天網的刀炸開七號站地下的控制檯，強行接管輪迴檔案。”
“但他算漏了一點。”
陸淵冷笑了一聲，嘴角往下扯拉出兩道凌厲的陰影。
“這輛衝進他金庫的破產卡車，現在的主人，是一個在地下吞了七年深淵毒素的瘋子。”
三人推著維生艙，停在那個巨大的灰白色罩子邊緣。
罩子內部沒有任何聲響。
一輛被爆炸衝擊波掀到半空的裝甲車，倒立在距離地面十幾米的地方，輪胎上的花紋清晰可見。一團噴吐出槍膛的火藥燃氣，凝固成了灰白色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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