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轎壁,悄悄掀開旁邊轎簾的一角,想看看外頭的光景。
轎簾剛掀開一條縫,跟在花轎旁邊走的周彩花就回過了頭。
她手裡還捧著只紅布竹籃,冷不丁看見轎簾裡面露出一張明豔照人的臉來,頓時愣在了原地。
她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新娘子,那眉,那眼,被滿轎的紅光一襯,簡直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仙女。
沈棠趁著周彩花愣神的工夫,飛快地往前張望了一眼。
花轎前頭,陸衍穿著她親手縫製的大紅喜袍,騎在高頭大馬上,身板筆直,威風凜凜。
馬韁握在手中,整個人在冬日明晃晃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英挺。
沈棠心裡那一瞬間的滿足,比喝了蜜還甜,周彩花想起她娘囑咐的話,趕緊壓低了聲音急急說道,“嫂嫂,我娘說了,新娘子不能掀開蓋頭,不吉利,你快進去。”
她衝周彩花笑了笑,趕緊放下轎簾和蓋頭,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好,只是嘴角的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住。
花轎圍著周邊幾個村子繞了一大圈,正好踩著午時一刻停在了白石窪陸家的院門口。
花轎一到,鞭炮率先響了起來,噼裡啪啦地炸了一長串,院門口擠滿了來看新娘子的人,把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孩子們捂著耳朵尖叫著跑開,孫媒婆站在轎前,高聲唱和道:“花轎到,喜臨門,新郎踢轎迎新人——”
陸衍翻身下馬,走到花轎前,抬起腳,輕輕在轎門上踢了三下。
那動作又輕又鄭重,像是在叩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
轎簾被提前找好的兩個全福人一左一右地掀開,陸衍走上前去,彎下腰,朝轎子裡伸出了手。
沈棠透過蓋頭底下的那一線縫隙,看見那隻粗糙溫熱的大手遞到了自己面前,她把手輕輕擱進他的掌心裡,他立刻握緊了,穩穩當當的把她從花轎裡牽了出來。
新娘子一齣轎,圍觀的眾人便齊齊發出了一陣讚歎聲。
新有那嘴快的媳婦當場就喊了出來:“真般配,看著就像一家人。”後頭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嘛,這倆人站在一塊,比那畫上的人還好看。”
陸衍一手牽著沈棠,一手執著紅綢帶,紅綢帶中間扎著一朵碗口大的綢花,兩端各執一頭,他在這頭,她在那一頭。
兩人並肩跨過陸家院門的門檻,踩著滿地的紅色鞭炮屑,往堂屋走去。
堂屋裡已佈置得一片喜慶。
正對大門的牆上貼了一個大大的紅雙囍字,兩旁的窗欞上貼著鴛鴦戲水和喜鵲登枝的窗花。
高堂的桌案上點著兩支粗大的龍鳳紅燭,燭火微微搖曳,映得滿屋子都暖融融的。
桌上擺著“早生貴子”的乾果,桌下鋪了大紅的氈毯。
可那高堂之上,並沒有坐著含笑端茶的長輩,只有端端正正地兩塊牌位。
那是陸山行和他妻子的牌位,木質溫潤,字跡端正,顯然是被人細心擦拭過許多遍,在燭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