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嬸子愣了一瞬，低頭看著沈棠從布包裡掏出來的那雙鞋子。
那是一雙藏藍色的細棉布繡花鞋，鞋面上繡了一叢亭亭玉立的蘭花，針腳細密勻稱，每一片蘭葉的脈絡都勾得清清楚楚，自有一股端莊沉靜的氣度。
鞋底納得厚厚的，用的是千層底的功夫，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一看就知道穿上去又軟又舒服。
周嬸子捧著那雙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聲音都有些發顫：“哎呦，這怎麼還想著我呀，我這，我這——”
沈棠看著周嬸子高興得什麼似的，抿著唇笑了，又從她手裡把鞋子拿過來擱在地上，輕聲催促道：“您穿上試試，看看合不合腳。”
周彩花也湊過來，摸了摸鞋面上那叢蘭花，嘴裡嘖嘖稱讚道：“好漂亮啊，娘，這花繡得跟真的一樣，你趕緊穿上試試，這顏色多好看，襯您。”
陸衍也在一旁笑著幫腔：“嬸子，您就換上吧，棠棠可費了不少心思。”
周嬸子這才不好意思地扶著桌沿坐了下來，把腳上的舊棉鞋蹬掉，小心翼翼地把那雙繡花鞋套上。
她站起身，在堂屋裡來回走了幾步，又低下頭左看右看，那鞋不大不小正正好好，鞋底軟軟地託著腳底板，走起路來又輕又穩。
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子，眼裡滿是藏不住的歡喜和感動：“這也太合適了，舒坦，真舒坦，棠棠啊，你這手藝可真是沒話說。”
沈棠彎腰看了看鞋幫和腳後跟，確認沒有擠腳的地方，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沒想到還挺合適，嬸子您就穿著吧，我也不會別的，也就這點手藝能拿得出手了，您可別嫌棄。”
“那哪能嫌棄。”周嬸子咧著嘴看看沈棠，眼裡那歡喜和感動滿得都快溢位來了。
“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我這輩子還沒穿過這麼漂亮的繡花鞋呢，跟城裡那些有錢人家的夫人似的，我都不捨得踩在地上了。”
周大叔在旁邊看著自家婆娘那副高興得找不著北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打趣道：“這也就是咱們一家子關起門來在這，你現在這神情讓別人看見，該說你沒見過世面了。”
“那我不是高興嘛。”周嬸子瞪了他一眼，又轉過身來拉住沈棠的手，語氣裡滿是真心實意的高興和感激。
“棠棠啊，一會兒你跟陸衍別走了，你們新婚燕爾的，家裡估計還沒收拾齊全，灶上的東西也不一定趁手，中午就在嬸子家吃，嬸子給你燉雞湯，好好補補，咱們女子啊，年紀輕輕的剛成婚，可不能讓自己虧了氣血。”
沈棠聽著周嬸子這意味深長的話語，不知怎的突然就明白她在說什麼了。
她不好意思地往旁邊挪了挪身子，看了陸衍一眼。
陸衍接收到她的目光，笑著替她解圍道：“不用了嬸子，家裡什麼都有，灶上的東西也都齊全，一會兒我們回去自己做就行了，不麻煩您。”
周大叔把茶碗往桌上一頓，粗聲粗氣地接過了話頭：“怎麼，成婚之前你小子不好意思一個人來吃，這成了婚還得讓你媳婦跟著你委屈？再說了，你媳婦跟我家未來兒媳婦可是手帕交，日後過來吃飯的時候多著呢，聽你嬸子的，不許推辭，今日就在這吃，咱爺倆也好久沒好好喝一杯了，難得今天高興。”
陸衍拗不過他，只能無奈地點頭應下，又問道：“大牛哪去了？怎麼沒見他。”
周嬸子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歡喜：“去他未來丈人家送年禮了，他們倆三月就要成婚，離著不到三個月了，這越往後拖兩人越不好再見面了，我們就想著反正你這剛成婚還要陪媳婦，就讓他先去把年禮送了，這次回來啊，這小子可高低不能再往羅家村跑了，得安心等著當新郎官了。”
周彩花在旁邊捂著嘴笑，毫不留情地揭她大哥的底：“我大哥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小念嫂子，臨走的時候還得在水邊照照自己的頭髮，可臭美了。”
眾人哈哈大笑，沈棠笑完後，把周彩花拉到自己跟前，從布包裡又摸出一樣東西來。
那是一對粉色的絨花，用細軟的棉線纏成花瓣，一層一層地疊出蓬蓬鬆鬆的花球形狀，花球底下墜著兩顆小小的木珠子，在光下微微晃動。
她把絨花別在周彩花的髮間，左右端詳了一番，笑道：“彩花，我也給你準備了東西，小姑娘家家的，頭上光禿禿的怎麼行。”
周彩花指了指自己，滿臉的不敢置信：“我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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