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她也不再猶豫，抬起頭來看著那貨郎，乾脆利落地點了點頭：“你們的法子也不是不行，不過我得先知道你們每人要多少量，我也好算算我們能不能做得出來，畢竟這些貨都是手工活，不是田裡的莊稼，撒了種子就能等著收。”
那貨郎——沈棠如今知道了，他姓周，叫周茂，一聽這話，臉上頓時綻開了笑容。
“沈娘子這個你儘管放心，只要你做得出來，我全收了也不是不行，咱們貨郎這行當，你看著就是挑個擔子走街串巷的，可我們也是有規矩的，地界劃得清清楚楚，我拿了你的貨，再分給其他地界的兄弟們一些，一傳十、十傳百，就你那點產量，還怕供不上我們這幾十號人走街串巷的速度？”
沈棠在心裡飛快地把自己目前的產量盤了一遍。
現在有了趙嬸子、劉氏、周嬸子做頭花，許婉和周彩花做荷包布包，加上她自己，一天最少能出將近三百朵頭花、六七十個荷包、幾十條髮帶，梳子和窗花則是她娘和嫂子在家裡趕工。
她把這些數目簡略地跟周茂說了一遍，周茂伸出三根手指：“那咱們就按三日一取貨，今日我先把你這攤子上現有的貨全收了，這是咱們第一回，三日後，臘月二十六，我再來一趟，到時候你有多少我要多少，全部帶走，年前就先這樣，咱們都不壓貨，輕輕鬆鬆過個好年。”
“來年正月十二，咱們重新開張取貨，沈娘子，你看這個安排可還妥當？”
沈棠回頭看了看自己攤子上那些剛擺出來、還沒來得及開張就被盯上了的貨品，又看了看面前這三個滿臉期盼的貨郎，痛快地說道：“可。”
周茂高興的說：“太好了！你手裡那份契書是我昨天在攤子上找老秀才代寫的，沈娘子你看看，要是沒問題，咱們雙方按個手印，日後每次都由我們兄弟三人上門取貨，你就不用再往鎮上跑了，你看如何？”
沈棠接過契書，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上頭把每次取貨的數量、單價、付款方式、違約責任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逐字逐句地看完了，抬起頭來，發現周茂和那兩個貨郎都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臉上帶著幾分驚訝和佩服。
顯然，這莊戶人家的小媳婦居然識文斷字，大大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周茂更是由衷地讚歎道：“沈娘子真是巾幗不讓鬚眉，不光手藝好、會做買賣，還能識文斷字，怪不得能把買賣做得這麼紅火，實在是讓人佩服。”
沈棠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從攤子上拿起記賬用的炭筆，在契書上籤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周茂和另外兩個貨郎也依次簽了名、按了手印。
周茂簽完之後把契書鄭重地給了沈棠，又主動介紹道：“我叫周茂，茂盛的茂，這兩個是我多年的老搭檔，他叫吳貴，貴人的貴；他叫鄭老三，家裡排行第三，沈娘子往後有什麼事，只管吩咐我們就是。”
沈棠點了點頭，落落大方地說道：“夫家姓陸，我姓沈，往後你們還是叫我沈娘子就成。”
周茂咧嘴笑道：“好嘞，沈娘子，那咱們現在就數貨吧，數完了我好付銀子，趕緊拿了貨去賣，年前這最後幾天，正是最搶手的時候，我可不想耽誤。”
沈棠點了點頭，忽然想起昨日那個專門跑來、因為沒買到絹花而滿臉失望的小姑娘。
她趕緊說了句“等一下”，轉身走到貨架前，從那些還沒來得及被周茂他們收走的絹花裡挑了幾支粉色的、桃紅的，又揀了兩隻素雅的荷包，單獨用油紙包好了擱在一旁。
那小姑娘昨日說想要桃粉的絹花，還說要給幾個小姐妹也帶幾支，這些應該夠了。
等她把這幾樣東西留出來，才轉過身來對周茂他們點了點頭。
三個貨郎利索地把攤子上剩下的貨品一樣一樣地清點出來，三個人分工合作，每一樣都核對得仔仔細細。
最後算完了總賬，周茂從懷裡掏出錢袋，痛痛快快地數了銅錢遞給沈棠。
沈棠接過銅錢串子掂了掂分量，又數了一遍，確認無誤之後收進了自己隨身帶的布包裡。
三個貨郎把各自的貨箱裝得滿滿當當，朝沈棠拱了拱手，挑著扁擔大步流星地往巷口外走去。
扁擔在他們肩上吱吱呀呀地響著，藤編貨箱隨著他們的腳步輕輕晃動，很快便融進了冬日街頭那漸漸熱鬧起來的人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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