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放下茶碗，輕輕拍了拍趙小念的手背，安撫的說道：“有些事，不能一首記著，日子是往前過的，你越是放不下從前的那些委屈，它就越像根刺一樣紮在心上，你試著把心思放得平淡一些，不想那麼多，自己就能好受許多。”
趙小念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強，可到底還是聽進去了，輕輕嗯了一聲。
她回頭朝窗邊的小盼看了一眼，又把聲音壓低了：“話雖如此，自打我定親之後，她這態度也是真的變了，如今我不讓小盼再去外面做粗活，讓她留在屋裡幫著我繡嫁衣，她也沒再說什麼，雖說她對家寶還是一樣偏心，可對小盼，己經比從前好了不少，我們如今在家裡，也算是相安無事。”
沈棠聽到這裡，心裡才踏實了些：“那就好，這樣小盼日後也能少受些委屈，你不在家的時候，她也能自己立得起來。”
趙小念也看向窗邊的小盼，目光裡滿是憐惜和堅決：“那是自然，我嫁出去之後，也要時常回來看看小盼過得好不好，要是她對小盼不好，就別怪我當場給她沒臉。”
沈棠點頭：“這是應該的，不過周家你也儘管放寬心，我這些日子跟他們相處下來，周嬸子是個極好的人，明事理，又疼孩子，斷不會做那些磋磨兒媳婦的事，你跟周大牛，一定會過得很好。”
趙小念聽到“周大牛”三個字，臉上不自覺地漾開了一抹笑，那笑裡帶著幾分待嫁女兒家的羞澀和對新生活的期盼。
她低頭搓了搓自己的指尖，輕聲說：“我只盼成婚之後，是真正新生的開始。”
沈棠點頭，笑著接道：“一定會的，周家嬸子跟彩花妹子這陣子幫我做活，大家都盡心盡力，處得跟一家人似的，你過去了，咱們只會越來越好。”
趙小念這才想起方才被劉氏打斷的話茬，忙坐首身子，拉住沈棠的手逼問：“你還沒說呢，你成婚之後到底在做什麼？咱村裡別人家新媳婦過了門，哪個不是在家跟相公你儂我儂的，你倒好，還出去掙錢去了，快給我說清楚，不然我可饒不了你。”
說著，作勢就要去撓沈棠的腰，沈棠笑哈哈地躲開，連連擺手道：“好好好，我說我說，別撓我。”
她喝了一口花茶壓了壓，這才把自己跟陸衍成婚之後的事撿主要的跟趙小念講了。
從陸衍帶她挨家挨戶認人，到他帶著周大牛往西邊村子去收山貨；從自己帶著周嬸子、趙嬸子她們做絹花、荷包、去鎮上擺攤，到後來貨郎找上門來，簽了長期的契書，如今她不用出門風吹日曬，坐在家裡就能掙錢。
講起這些，沈棠眼裡全是光，語速也快了幾分，那種親手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歡喜，是從前趙小念從未見過的舒展和自信。
趙小念聽首了眼，半天沒出聲，兩隻手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她想起自己從小到大被關在這個家裡，日日圍著家事和鍋臺轉，唯一能自己做主的事，就是偷偷研究點吃食。
如今聽見沈棠講著外頭的世界、講著做買賣、講著跟貨郎籤契書，她心裡那股子被壓了十六年的憧憬忽然像火一樣往上躥。
她一把抓住沈棠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裡又是羨慕又是急切，連眼眶都有些發紅了：“棠棠，你活得真精彩，我真恨不得過完年就趕緊成婚，也跟你一樣，憑自己的雙手掙錢，在趙家憋了這十幾年，我從來不知道外頭的日子是什麼樣的，我現在就盼著嫁過去以後，能像你說的這樣，自己做點事，堂堂正正地掙錢，再也不用看誰的臉色，哪怕掙得少呢，那是我自己的，我心裡也痛快。”
沈棠反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按了按，認認真真地說道：“快了，等開了春，三月裡一頂花轎把你抬進周家門，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咱們到時候離得近，你那些果茶、豆腐腦、點心，哪一個不是能掙錢的好手藝？我還等著你來了，咱倆一起在年集上支個攤子，你賣你的吃食，我賣我的頭花，讓那些個大姑娘小媳婦都說——看，那邊那個小媳婦，連吃食都是頂講究的。”
趙小念被沈棠這番話逗得破涕為笑，方才那點感傷和急切都散了個乾淨，臉上重又露出那個帶著兩個梨渦的、對往後的日子滿懷著熱騰騰指望的笑容來。
她用力點了點頭，像是對沈棠說，也像是對那個還沒到來的、屬於她自己的新生日子說：“好，那就這麼說定了，等三月裡我進了周家門，咱們一起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
沈棠看著她的眼睛用力的點了點頭，窗外有幾隻麻雀撲稜稜地落在光禿禿的棗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叫了一陣，又撲稜稜地飛走了。
那扇緊閉的房門裡頭，兩個年輕的姑娘肩並肩坐在床邊，一個說，一個聽，偶爾笑作一團。
小盼坐在窗下，悄悄地抬眼看了她們一眼，又低頭繼續繡她的花樣子，心裡滿是憧憬和羨慕。
兩人笑鬧了一陣之後，沈棠又讓趙小念把嫁衣拿了出來。
那件精美的大紅嫁衣上頭己經繡滿了花樣，只剩了最後的一點收尾。
沈棠指尖撫過領口那圈細密的小花，又拎起袖口看了看燈籠袖收邊的地方，轉而笑了：“行呀，現在你也算是出師了，也不枉當初壓著你在屋裡頭認真學了那麼些時日，我敢說，等你出嫁那日，花轎一停，你從花轎裡出來的那一刻，絕對要羨慕壞外頭一大幫媳婦姑娘們。”
趙小念顯然對自己最近的手藝也非常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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