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開工那天熱鬧了一日,到了第二日,陸家又恢復了先前的清靜。
周嬸子依舊把材料分給趙嬸子、劉氏她們帶回家去做,只在每日送貨結錢時來一趟。
許婉則照舊去周家跟周彩花搭伴,兩人一個配色一個縫繡,配合得越發默契。
陸衍是個閒不住的性子,一大早給安心做完狗窩之後,見家裡沒他什麼事,便揣上沈棠給他備好的鍋盔和熱水,叫上週大牛又上了山。
沈棠坐在西屋的暖炕上,手裡做著活計,心思卻不由自主地飄回到昨日傍晚。
趙嬸子和劉氏盯著陸衍的揹簍以及最後看她的眼神,還有陸衍那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在她心裡反覆翻攪。
她撥了撥手裡縫了一半的布袋子,慢慢停下手。
如今這日子看著蒸蒸日上,可細細一想,除了周家跟他們一條心,旁的人到底還是各自打著各自的算盤。
許婉年紀輕,現在心思單純,家裡急用錢,眼下還看不出別的,可趙嬸子和劉嫂子,一個賽一個的閱歷深、心思活。
這樣的人,用歸用,卻不得不防。
可若是為了防人就把這門生意停了,那也不成。
她想了想,心裡漸漸有了主意,起身去了東屋。
她開啟妝臺最上面的那隻抽屜,從裡面取出過年那幾日新做的紗絹花,還有那幾支自己串的小珠釵。
那紗絹花用的不是尋常粗布,是上次從彩雲坊論斤買回來的輕紗邊角料。
花瓣是用細紗一層層疊出來的,燈光下輕輕一轉,便泛起一層柔柔的銀光,比粗布做的頭花不知精緻了多少。
那小珠釵倒不貴重,珠子是最普通的米珠,勝在她配色配得巧,三兩粒珠子錯落著穿成一朵小小的攢珠花,用銅絲固定在百寶閣最便宜的半成品釵身上。
單看哪一樣都不算打眼,可一旦戴在頭上,被陽光一照,星星點點的,倒把整個人都襯得亮堂起來。
沈棠把這兩樣東西託在掌心裡,來回地看。
農家女子不會花大價錢去買鎮上那些金銀珠花,可若是有又好看又便宜的新鮮樣式,那就另當別論了。
同樣一件首飾,鎮上的鋪子要賣幾十文甚至上百文,莊戶人家的姑娘媳婦根本捨不得。
可若是她這裡兩朵絹花配一支珠釵,統共只花三西十文,那便完全買得起了。
若是再遇上姑娘要定親、要成婚,想在喜日里打扮得鮮亮些,那這幾十文換一套頭面,就更是再划算不過。
這樣的東西,連她自己看了都心動。
她翻了翻裝碎布的袋子,把剩下那幾塊顏色鮮亮的紗料都揀了出來。
紗料是一袋子總價幾十文裡的一小部分,做一朵絹花,連一文的料子都用不上。
做法也簡單,只需拿大頭針把紗片按著一定的手法層層折繞,最後在花心處縫上一粒米珠,一朵紗絹花就成了。
米珠一文能買好幾顆,絹花的全部本錢,攤下來不過兩文左右,她賣給周茂他們,可以要六文一朵,周茂他們再拿出去賣,至少賣十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