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沿街的燈棚一座連著一座，紅黃藍綠的光從窗裡透出去，把底下行人的臉都照得五顏六色。
遠處不知誰在放煙花，一簇簇地在天頂散開，又亮又響。
沈棠扒著窗臺，一時看得有些怔了，半晌才轉頭道：“這也太好了，我從沒住過這樣好的房間，陸衍，這怕是得不少錢吧？你說，咱們是不是太敗家了。”
陸衍走到她身後，攬著她的腰笑著說：“這錢花在我媳婦身上，不叫敗家，咱們好歹也忙了這麼些日子，掙了些錢，今日又是元宵，該住好的。”
他頓了頓，又往窗外望了一眼，說：“再說，掙錢不就是為這個麼，讓你吃得好，住得好，睡得安穩，這才是我掙錢的動力。”
沈棠回過身，拿拳頭在他肩上輕輕捶了一下：“我哪有那麼嬌氣，都是你，把我慣得越來越大手大腳了。”
陸衍也不躲，只握住她那隻拳頭，把人往跟前帶了帶，低聲道：“我不是慣你，我是補你，補我從前沒有你的那些年。”
沈棠本還想說點什麼，聽見這話，心裡那根最軟的地方又塌了一角。
陸衍便在這時問她：“其實現在看到子恆他們過得有權有勢，我有時候也會想，若當年聽了先生的話跟他回京，是不是現在也能讓你過呼奴喚婢的日子，你有沒有想過？”
沈棠忙搖頭，又笑出來，說：“我才不會那麼想，你若真過了那樣的日子，哪裡還會再去臨水河邊救我，我也不可能遇見你，到那時你身邊圍的都是高門貴女，我一個小小農家繡娘，連你的門怕是都摸不著，你說，你是不是後悔了，也想娶高門貴女了？”
陸衍被她這一串話堵得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忙拉著她的手往自己心口按了按：“好棠棠，你可不能這樣冤枉我，我這顆心裝誰，你還不清楚嗎？你若不信，我現在就剜出來給你看。”
沈棠忙“呸”了一聲：“正月裡，說什麼剜心不剜心的。”
她把他的手拉下來，說：“算你識相，不過你認錯認得這樣快也不行，我得罰你，嗯......就罰你今晚好好帶我去玩。”
陸衍笑出聲來，說道：“遵命，保管一整夜都讓娘子開開心心。”
沈棠又捶他：“就你嘴貧，好了好了，快些走，燈會都開場了。”
陸衍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下，說：“走。咱們不坐車，就沿著街走，我牽著你。”
兩人出了客房，把門鎖好，沈棠把手放進陸衍掌心裡，隨他下了樓。
外頭的風己不似方才那般寒了，滿街的燈火把夜烘得暖融融的。
陸衍側過頭來，看著她被燈籠映紅的臉，忽然生出一種極不真實的滿足。
他把她的手又握緊了些，輕聲道：“走吧，看看這縣城的花燈，是不是真如他們說的那樣好。”
沈棠點頭，眼裡全是光。
兩人並肩走向那條燈火璀璨的長街，一路的燈籠、笙歌、笑語，像一條鋪陳開來的星河，把這對頭一回一道在外過元宵的小夫妻，溫柔地捲了進去。
兩人沿著燈火通明的街道一路往前走，沒過多大會兒，眼前便豁然出現一條巷子。
巷口人潮湧動，笑聲、鑼鼓聲、叫賣聲混成一片，蒸騰出滿街的熱氣。
沿街兩側的燈棚一字排開，高的足有兩層樓，簷角上掛滿各色彩燈，蓮花燈、兔子燈、走馬燈、八寶燈，一盞連著一盞，首把半條街都照得白晝似的。
陸衍說：“到了。”
沈棠“哇”了一聲，眼裡像是被那滿街的燈火點燃了，鬆開陸衍的手就往前跑。
她今日來時還帶著幾分拘謹，這會兒卻像只脫了籠的雀兒，看什麼都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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