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茂點頭，帶著幾個兄弟上前，陸衍從旁替他們打下手，一包一包拆了又封，兩邊對得極仔細。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貨點齊了，賬也算清了，周茂從懷裡取出一張單子和銀子，先遞單子，又奉銀錢。
沈棠接過，細細看了一遍，又清點完銀子，才點頭道：“數目對得上。”
兩下交割清楚，周茂幾人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急著走，周茂上前一步，朝沈棠拱了拱手，臉上帶著幾分喜色。
“沈娘子，不瞞您說，上回那批新娘首飾，我們兄弟幾個拿回去，一人只分到一套，可您猜怎麼著？就這一套，剛擺出來，就被幾家急著給閨女置辦妝奩的人家搶了，都說不超過二百文，卻能得這麼一整套像樣的頭面，實在是體面又實惠，這幾日，己經有好些熟客追著我們問了，說定了要，只等您的貨。”
“您今日給我們準備的這二十套我拿回去，我們一人手裡也不過就一到兩套，還不夠給己經預訂的熟客分的，我怕他們到時候有意見，所以今日想問一問沈娘子，您看咱是不是能籤一個長期合作的契書，這幾日的功夫，您趕一趕，儘量多趕製一些出來?這樣錢咱們掙了，還能幫著大傢伙解決一下嫁妝跟聘禮的問題?”
沈棠聽到這裡，面上不顯，心裡卻己是翻江倒海。
她知道這批東西會有迴響，可親耳從周茂嘴裡聽見“追著要”，那分量還是不同。
她穩了穩心神，問：“周老闆是打算長期做這筆買賣？那也行，還勞請您給我個準數，要多少？幾日取一遭？我也好合計合計，能不能做得出來。”
周茂沉吟了一下，回頭跟吳貴他們低聲商議了幾句，幾個人又湊在一起，把手裡的預訂數核了一遍。
過了好一會兒，周茂才轉過身來，道：“沈娘子，我們商議過了，下一趟，正月二十，一百套，您看可能行？”
他頓了頓，又補道，“我們也不為難您，若是一百套實在趕不出來，八十套也成，只是那些預訂的人家，怕是要多等幾日了，我們可以先緊著著急的人家送。”
沈棠垂下眼，心裡飛快地算開了。
一百套新娘首飾，靠她一個人，不是做不出來，但是太趕了，而且做了這個，別的荷包刺繡她就斷然做不了了。
但是她又不能什麼都不幹，只圍著這些東西轉，這便意味著，必須再尋人手。
可新首飾這東西，剛剛才出了鎮上那檔子事，她哪裡還敢像從前一樣，把活計散給眾人拿回家去。
她得把手藝握在自己手裡，再把人攏到眼皮子底下來，一道一道工序地盯緊了才行。
她先在心裡把工序拆了一遍。
荷包和布袋子，可以讓周彩花配色，村裡再找幾個針線好的婦人專管縫製。
荷包上的簡單花樣，交給彩花；精緻些的，就由許婉來做，沈棠就徹底放手。
周嬸子依舊帶著婦人做尋常頭花，而新娘首飾，最要緊的紗花和珠花，她自己來做。
至於串珠子、粘金花這些費工夫的零碎活，可以找幾個信得過的人，手把手教了，再讓她們依葫蘆畫瓢。
梳子仍叫她娘打絡子，回了半成品，再拿到這邊來叫專管粘珠花的婦人做最後的鑲嵌。
鏡子更是如此，邊框的米珠她自己來粘，背面的彩珠和金花，則可以教一個最穩妥的人做。
這樣一來，她只把最核心的手藝握在自己手裡，旁的都拆散下去。
人再多，也學不去完整的東西。
只是這活計，從此再不能讓人拿回家裡去，每日進出，都須得在她眼皮子底下。
材料也要設個專人發放、點數，否則那珠子、金片都是小物件，少個一顆兩片，既查不出來，也容易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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