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三炮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食堂的燈火依舊亮著,蒸籠的熱氣在冷風中凝成白霧,新入幫的弟兄們還在排隊領飯。
沒多久,石頭走進來,給雷弟帶了一些吃食。
隨後石頭問道;“大哥,人有些多啊,很多兄弟們忙不過來啊,接下來怎麼辦”
“接下來”夜三炮轉過身來,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接下來,繼續忙啊,不夠就加人唄。”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龍華鄉的地圖,還是從王厚德書房裡搜出來的,上頭用毛筆圈了好幾個圈,攤在桌上讓石頭看。石頭湊過來看了一眼,撓了撓頭,滿臉茫然:“大哥,這是啥意思?”
夜三炮伸手指著地圖上的幾個圈,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從今天起,咱們炸天幫的攤子分成三塊。你去把狗蛋和二丫都叫來,幫會一萬人不是一千人,光靠咱幾個管不過來了。”
石頭見大哥臉色鄭重,趕緊把帽子正了正,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狗蛋和二丫前後腳進了正廳。狗蛋身上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巡警制服,釦子繃得緊緊的,腰裡彆著駁殼槍。二丫還是那身灰布棉襖,兩根辮子搭在肩上,剛從食堂喝完熱粥回來,臉上還帶著熱氣燻出的紅潤。
三個人站在夜三炮面前,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大哥今天這麼鄭重是要說什麼。夜三炮抬頭看了看他們三個,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潤了潤嗓子。
“狗蛋,碼頭和巡邏隊歸你管。”
夜三炮伸手指著地圖上碼頭的位置;“你從幫裡挑三百個身手好的弟兄,二十人一隊,白天幾隊晚上幾隊,碼頭設固定崗,鎮上來回巡。不管是誰,在龍華鄉的地界上鬧事,先抓了再說。
護軍使署的人也不行,他們那幫大兵早就入了咱的幫,真鬧起來你按幫規處置就是。另外我給你交個底,你這三百人的傢伙什我包了,每人一把駁殼槍兩百發子彈,明天到位。”
狗蛋聽完這話,騰地站起來,嘴唇動了好幾下,眼圈都紅了。他憋了半天,使勁點了點頭,甕聲甕氣地憋出一句話:“大哥你放心,我狗蛋要是讓龍華鄉亂起來,我就不姓苟!”
說完他又撓了撓頭,憨憨地問了一句:“大哥,駁殼槍明天真能到?一人一把?那可是三百把啊。”
夜三炮笑了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語氣輕描淡寫:“明天早上你來找我,三百把駁殼槍加六萬發子彈,一發不少。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狗蛋使勁點頭,重新坐下來,眼裡亮得放光。
夜三炮轉頭看向石頭,手指在地圖上的食堂位置敲了敲:“石頭,食堂和庫房歸你管。食堂現在西個灶不夠,明天再加西個,灶臺你找匠人砌,伙伕從幫裡招,優先用咱們自己人。庫房每天進出多少糧食給我記清楚,每個月底盤一次賬。
另外從幫裡挑五十個老實本分手腳乾淨的,專門管發號牌、登記花名冊、維持食堂秩序。你管著上萬人吃飯的口糧,嘴上的鎖得更緊。誰問你糧食從哪來,你就說是幫主弄來的,多一個字都別說。”
石頭從椅子上跳起來,站得筆首,把帽子正了又正,臉上的嬉笑全收了起來,聲音難得地鄭重:“大哥,你放心。上次那個教訓我石頭記一輩子。往後誰問我糧食的事,我就當啞巴。要是再亂說話,我自己扇自己嘴。”
說著他還真抬起手要扇,被夜三炮一把拽住了。夜三炮拽著他的手腕子,忍不住笑了一聲,又正色道:“行了行了,別耍猴了,記住就行。”
最後他把目光轉向二丫。二丫坐在角落裡一首沒說話,見大哥看過來,挺了挺腰板。
夜三炮的聲音柔和了幾分:“二丫,北區的事歸你管。你那一片不光有幫裡的弟兄,還有他們的家眷,女人孩子老人都有。你從幫裡挑一百個能說會道的女幫眾,專門負責安置家眷、照顧老小、調解幫眾家裡吵架拌嘴的事。
另外你多留意打聽訊息,上海灘那邊有什麼風吹草動,不管是租界裡的還是督軍府的,只要跟咱們有關的,提前報給我。”
二丫站起來,點了點頭,辮子跟著一甩一甩的。她臉上有些發紅,但聲音很穩,一字一句地說:“大哥,這事交給我你放心。北區那邊的姐妹我熟得很,有幾個人以前在紗廠做過工,不光嘴皮子利索,賬也算得清楚。我去找她們。”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大哥,北區那邊的家眷有好幾百人,有些拖家帶口的孩子一大堆,冬天棉衣不夠,我想給他們張羅點棉布做衣裳。”
夜三炮點了點頭,大手一揮:“棉布的事我解決,過兩天給你送過去。你先把人挑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