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三炮正端著茶杯靠在供桌旁邊的牆垛子上,聽見這話差點把茶噴出來。
他把茶杯往供桌上一擱,指著隊伍裡幾個抱著孩子排隊的老婦人,哈哈大笑著搖了搖頭,那笑聲洪亮得像敲鐘,引得旁邊幾個正在登記的新幫眾都扭頭看了過來。
他雙手往身後一背,微微彎腰平視著楊明華的眼睛說道:“楊小姐,你沒有看到那些老婦嗎?炸天幫收人,連種族都不區分,更不用說男女了。
她們在川沙這邊入了幫的至少有上千人——曬鹽場有女工,紡織廠那邊馬上也要招女工,食堂裡掌勺的也有好幾個大姐,黃樹人的小學堂裡還有女先生。
你剛才沒看見她們排隊磕頭,想加入還不簡單——走,我親自給你開香堂去!”
楊明華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她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欠身,語氣裡帶著幾分俏皮和恭敬:“那就多謝夜大哥了,以後我也是炸天幫的成員了,看誰敢小瞧我——我可是夜幫主親自開香堂收的人。
回去我非得跟我爹炫耀不可,讓他再說我整天只知道讀書不懂實踐。他女兒現在是炸天幫的人了,看他還說什麼。
對了夜大哥,入幫之後發號牌嗎,就是剛才那老伯手裡那種木牌子?”
夜三炮邁步朝正中央那張供桌走去,邊走邊回頭朝她招了招手,步伐輕快,語氣裡滿是豪爽和得意:“有,不光有號牌,還有幫會福利——一天兩頓窩頭管飽,不收保護費,不受人欺負。
你雖然是中將千金,但這些規矩對你一樣適用。你要是願意,還可以去學堂給孩子們上課,你是讀過中學的,教小學的算學和國文綽綽有餘。
黃先生要是知道來了個女師的高材生,他得高興得多吃兩碗飯,來,站這兒。”
楊明華快步跟上去,規規矩矩地站在供桌前,看著面前那面黑底金字的炸天幫牌子。牌子上沒有神佛塑像,沒有關公畫像,只有三個字。
可這三個字此刻在她眼裡比任何廟裡的菩薩都更有分量,因為這三個字代表的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神明,而是一個人一個不可言說……,一個活生生站在她身邊、用最樸素的方式改變著這片土地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領,眼神里那股興奮和緊張交織的光越來越亮。
夜三炮站在供桌旁,收起臉上的嬉笑,負手而立,朗聲道:“開香堂。一拜——敬天地父母,不忘根本!”
楊明華跪在蒲團上,雙手撐地,額頭輕輕觸在青磚地面上。她的動作不熟練,但每一個叩首都做得認認真真,一絲不苟。
夜三炮繼續高聲道:“二拜——敬幫會兄弟,患難與共!”
楊明華再次叩首,額頭觸地的那一刻,她忽然覺得很踏實。這種踏實不是松江官邸裡那種被衛兵層層保護的安穩,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歸屬感。
夜三炮最後一聲格外洪亮:“三拜——敬炸天幫鐵律:………幫規如山,違者必究!”
楊明華第三次叩首,額頭在青磚上碰出一聲輕響。她首起身來,雙手接過夜三炮遞來的號牌,捧在手裡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木牌上刻著她的名字——楊明華,編號在葉二孃的本子上登記得清清楚楚。
夜三炮伸手把她從蒲團上扶起來,輕輕拍去她袖口的灰塵,嘴角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語氣裡滿是調侃道:“好了,從今天起你就是炸天幫的人了。
回去告訴你爹,他女兒現在是炸天幫幫主親自開香堂收的正式幫眾,享有炸天幫一切福利——包括每天兩頓窩頭管飽。
你爹要是知道你在川沙不但參觀了學堂和鹽場,還順便入了炸天幫,他估計又得頭疼好幾天。”
楊明華把號牌往懷裡一揣,抬起頭來看著夜三炮,眼神里那股子崇拜和依戀怎麼也藏不住了。
她微微歪著頭語氣俏皮地說道:“他才不會頭疼呢。他上次在電話裡跟你說什麼來著——‘行,我就知道你小子可以’。
夜大哥,從現在開始,我也是炸天幫的一員了,你應該叫我明華妹妹才可以,這樣顯得親近啊。”
夜三炮看著這個誘人的小仙女,嘴上卻是吸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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