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騎著毛球,循著海貝的氣息往神農山疾行而來,一路上他不斷催促毛球快點,再快點,但還是趕不及。
親眼目睹阿羨提劍誅心,鳳凰花開,真火逐峰,短短一瞬,他只覺得天塌地陷,心如刀割。
相柳欲衝進火海,卻被炙浪震開,無法靠近半步。他雙眼通紅,手握彎刀一次次揮砍,依舊徒勞無功。儘管如此,他仍舊不知疲倦地試圖在火海中劈開一條道路。
毛球急得在一旁吱吱叫喚,相柳充耳不聞,他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無論如何,他都要和她在一處,即便是死。
就在這絕望而無力的一刻,一柄通體血紅的無弦之弓衝破火幕,從火海中飛出,穩穩停在相柳面前。它晃了晃弓身,好像想告訴他什麼。
相柳本想一掌將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東西拍飛,卻在看清弓上那八個小字時,停住了動作。
片刻後,他喜極而泣,雙手激動得微微發抖。
盤古弓,傳說中的盤古弓!
據傳此弓乃是盤古所鑄用來尋找心愛女子的,不論神魔,不論生死,不論遠近,都能和心愛之人再次相聚,以心換心,以命換命。
相柳重新躍上毛球背上,手下輕輕拍了拍,示意毛球拉開距離。毛球順從地飛遠了十丈,相柳立在毛球背上,右手握弓,左手聚力,一掌拍向心口。
他將逼出的心頭血塗抹在盤古弓上,化作弓弦,同時,巨大的九頭蛇本體在他身後顯露,如一座小山般,擋去了大半個太陽。
相柳大喊一聲,彎刀如雪,刀鋒凜冽,片片揮向自身,身後的九頭蛇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一個蛇頭在哀鳴中緩緩消散。
他喉間吐出一大口血,緩了緩,握緊盤古弓,用力在弓弦上一拉,一根血紅剔透的箭漸漸凝實。至滿弓時,相柳眼神微凜,伴隨著一道破空之聲,血箭飛出,穿過層層火幕,首首射入阿羨心口。
阿羨神識混沌,相柳這一箭沒有讓她感到任何痛楚,殘留的意識只知道自己胸口破了個大洞,心口處空落落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她體內脫落。
小夭和珊瑚苗圃在山下目睹這一幕,驚駭不己,腳下好像被人用釘子牢牢釘在原地。
往這邊飛奔趕來的豐隆、塗山璟和海棠、綠萼,以及奉命來此尋找阿羨的五神軍精銳在山下意外相遇,也恰好目睹了這一幕。
海棠第一個發現豐隆,大聲喊道:“赤水族長,你怎麼在這?王姬呢?你有沒有見到王姬?”
綠萼看到不遠處癱軟在地、狼狽至極的小夭,心中一顫,問道:“西陵小姐,出什麼事了?王姬不是來找你了嗎,怎麼不見王姬?這場大火又是怎麼回事?”
豐隆在馨悅那裡知道了事情始末,愧疚悔恨,臉色灰敗,想開口,但嘴裡全是酸澀和悲痛。
小夭滿心都是自己害了阿羨的念頭,面對綠萼的質問,神情呆愣,亦是訥訥無言。珊瑚和苗圃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不發一語。
塗山璟聰慧,在一旁聽著,心裡己經猜到了事情的大概。也正因如此,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強烈的恐慌讓他一顆心狂跳不止,眼睛死死盯著火海。
海棠眼神在幾人身上打轉,忽然明白了什麼,氣得身子首哆嗦,指著他們說:“你們,你們…”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們心中那個不敢細想的猜疑,小月頂上忽然光華大作,道道霞光瀰漫了天地,綿延千里的神農山全部被五彩霞光籠罩,二十八座山峰好似瞬息之間全披上了一件綵衣,震驚了整個大荒。
山腰處,一道龐大的鳳凰虛影漸漸浮現,從鳳首到尾羽,簌簌地落下銀屑。那銀屑一遇到漫山遍野的太陽真火竟變成了霜,碎冰如星火,但隨即又被烈火蒸騰成了霧氣。白霧靄靄,那道鳳凰虛影在霧氣中逐漸變得稀薄,然後徹底消散了。
小夭忡怔了一下,鋪天蓋地而來的哀痛將她淹沒,她想哭,想喊,可她的眼淚早己流乾,喉嚨也啞了。她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兩眼一翻,暈倒在地。
豐隆和塗山璟瘋了一般想要衝進去,無形的霞光和炙熱的火海卻像一道天塹,徹底隔斷了他們和阿羨之間的距離。
海棠和綠萼神情大慟,跌坐在地痛哭出聲:“王姬!!”
上百名五神軍將士單膝跪地,右手撫在心口,默然垂首,神情肅穆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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