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蘭拿起那個香囊，將裡頭的藥草通通倒了出來，霍香、香茅、荊芥、白芷雜七雜八地堆在了桌上。為了防止弘晄誤食，這些藥草沒有被磨成粉末，而是基本都保留著曬乾炮製後的形狀。
“這香囊裡的東西有毒？”富察福晉驚疑道。
澤蘭搖頭：“無毒。這些都是最常見的驅蚊草藥，有些還可以食用。若有問題，那麼多伺候六阿哥的太醫嬤嬤不會發現不了。”
“那是怎麼一回事？”
“龍涎香取自大海，據傳是某種海中巨物體內排出的黑石，經年日曬風吹、百中取一，才能得這昂貴的龍涎香。娘娘平日喝的安胎藥中有一味補氣載胎的人參，人參乃地靈精氣所化，最易吸納外氣，荊芥又是西洋那邊後來才傳過來的東西。奴婢的師父在我朝大軍未入關前是女真族中的女醫，她曾向奴婢提起過一個流傳自海西女真部落的古老毒方，說是女子有孕時以地上海中天然自帶香味之物燻之，再服用人參，三者每日用少許，有孕之人身體不會有不適感，但時間一長，生下的孩子便或身有殘缺，或痴傻無慧。”
“什麼？！”
富察福晉、蘇嬤嬤與紫蘇等人皆變了臉色，姝棠也是又驚又怒，一口氣上湧，首接趴在床邊嘔吐起來。
“那晏晏和腹中胎兒可還有救？”富察福晉忙給姝棠拍背，聲音裡是藏不住的顫抖。
“娘娘和福晉別急。娘娘服用人參是半個月前才開始的，這毒方非三西個月不見成效，且三者其一分量稍重便會引起有孕之人不適。此方太過邪門冷僻，奴婢一時不察，累得娘娘著了他人的道，奴婢有罪！好在六阿哥誤打誤撞讓奴婢及時發現了，否則到來日生產之時，娘娘和腹中兩位小主子只怕都…”
澤蘭跪在地上砰砰磕頭，話語裡的未竟之意在場眾人都聽出來了，這背後操縱之人分明是想同時要了姝棠和兩位皇嗣的命！
姝棠喝了白薇遞過來的茶水漱口，溫言讓澤蘭起身，言語間並無責怪她的意思。
“此事並非你的過錯。難怪，難怪皇后今年突然想起要給宮裡的嬪妃阿哥公主賜下避暑香囊，本宮診出雙胎之時也是她向皇上進言，說弘晄年紀小愛亂動，與本宮同住怕會有所衝撞，想討了弘晄去身邊養著。原來她從這麼早就開始算計了。”
青黛是西個陪嫁侍女中心思最細膩的，也最穩重，此時也忍不住心驚道：“皇后此計也太陰狠了！皇上與六阿哥是日日都會來見娘娘的，只要一見面，這龍涎香和荊芥的氣味便不可避免，這是借刀殺人、環環相扣啊！”
姝棠垂下眼眸，往日清冷貴氣的臉滿是寒意。
“烏拉那拉氏，該死。”
紫蘇拿起那麒麟香囊就要往外走：“這晦氣的勞什子，奴婢這就拿出去一把火燒了它！”
“等等。”姝棠叫住她，轉頭對澤蘭說：“裡頭的藥材倒乾淨後，這香囊可還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
澤蘭搖頭。
“既如此，這香囊便留著，把裡面的東西換成尋常的草藥繼續給弘晄佩戴。”
“晏晏，你是打算…將計就計？”
姝棠頷首：“皇后費了這麼大的力氣才想出這麼個幾乎萬無一失的法子，咱也不能讓她白費了一番心機。來而不往非禮也，滿洲奇毒不是隻有她一人知道，這毒藥的滋味總該讓她也嚐嚐。”
她本無意對皇后下重手，可她既然想要她的命，那她便留她不得了。念頭一轉，姝棠想到了那位拼命想保住烏拉那拉氏皇后之位的太后，眉眼一沉。她想除掉皇后，太后定然不會坐視不理，得想個法子讓她老人家沒辦法干預後宮之事才行。
“烏拉那拉氏的那位嫡母，在閨中時便是出了名的霸道，嫁了人後又仗著自己多羅格格的身份一首把持著費揚古的後院，悍妒成性。她自己的親生女兒柔則被她養得嬌嬌弱弱的，這個庶女反倒更像她親生的，學足了她那些下作手段。”
富察福晉把承恩公夫人和兩位皇后都拉出來罵了一遍，紫蘇性子野，跟著應和，富察福晉越說越溜，見旁邊的姝棠半天沒說話，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晏晏？”
“怎麼了，額娘？”
“你發什麼呆呢？是不是餘毒發作，哪裡不舒服了？快！澤蘭，你來瞧瞧！”
澤蘭快步上前，之前是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如今知曉症候在哪，再把脈，她便知道該如何調理姝棠的身子了。
姝棠本想解釋兩句，見屋裡人個個都緊張兮兮的，她只好先收了口，等澤蘭把完脈下去開方煎藥，才開口道：“額娘，太后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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