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第二日上朝垂拱殿上又吵成一片,更可怕的是,訊息傳到民間,物議沸騰,遠比前兩次來得更猛烈。
那日馬球會回來,齊衡明確了心意,回府便找母親,平寧郡主一聽齊衡想通了,高興得阿彌陀佛,想著如何入宮向曹皇后提及此事最有可能成事。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在她即將入宮的時候發生了這檔子事,平寧郡主立刻就放棄了這個打算。這種時候提出尚福寧公主,無異於與國朝為敵,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嗎?
平寧郡主沒有這個膽量,齊衡也沒有。知道此事不成後,他頹喪了幾天,但有齊國公和平寧郡主的寬慰,再加上館選在即,齊衡每日泡在書房裡,慢慢也就將這點悶悶不樂淡忘了。
這廂曹國舅府上,曹評求父母入宮求娶遭拒後絕食抗議,己經有好幾日了。
國舅夫人張氏來到他房中勸他:“兒啊,娘之前心中抱著萬一的希望,探問官家和皇后的心意,我是真喜歡福寧公主那孩子,也心疼你一片痴心,可眼下出了這種事,你為何還不醒悟?”
曹評靠在床榻上,面容清瘦,臉色蒼白,說出的話卻仍是充滿了執拗。
“姑姑是皇后,公主表妹與我們本就是一門的親戚,曹家也一向安分守己,從未仗著皇親的身份行任何不端之事,為何我不能與公主在一起?”
張氏垂首拭淚,傷感道:“正因為曹家是皇后和太子的母家,官家才不會同意將福寧公主嫁給你。曹家是外戚,手上有兵權,如今公主的婚事又牽扯到燕雲十六州,三件事攪和在一起,難免不讓官家和他人猜忌。你若執意要娶公主,便是要毀了曹氏全族!”
張氏的話彷彿當頭一棒,敲得他頭暈眼花,心如刀割,曹評恨恨地砸了幾下床板,吼道:“娘,我不甘心!不甘心!”
張氏握住他用力到骨節發白的手,悲言道:“娘懂,娘懂。過於美好的事物總是不易得的,人也是如此。也許就是因為玖頤那孩子太好了,所以你們才沒有緣分。兒啊,你就忘了公主吧,從此以後朝前看。”
曹評抽回手,背過身躺下,雙眸緊閉,淌下兩道淚痕,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枕頭上。
張氏長嘆一口氣,從房中離開了。
冤孽,真是冤孽啊。
——
東京官路邊一家不起眼的客棧前,幾十名喬裝打扮的皇城司禁軍正不著痕跡地巡視西周。
張茂則做尋常家僕打扮,跟在普通文人裝扮的官家身後,快步而行。
“官家,晏相就落腳在這家客棧。”
昨日內東門收到一封用蠟泥密封的信函,隨信附上的還有一枚金魚符。值班內侍不敢耽誤,立即告知了張茂則,張茂則又將信轉交給了官家。
晏殊此番從江西回京己是彌留之際,特意求見官家一面,官家看了信今日便趕來了這家客棧。
兩人停在走廊盡頭一間客房前,張茂則上前敲了敲門,裡面有人問是誰,聽聲音是個很年輕的男子。
“在下來自大內。”
門應聲而開。
張茂則退至一旁,請官家先行。
“晏先生。”
床榻上,一個半頭白髮,一把銀鬚的老人正靠著墊子半倚身子坐在床上,案几上,一碗濃得發黑的湯藥散發出陣陣苦味。
“官家來了。恕臣失禮,不能下榻親迎官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