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相顧無言，客廳裡陷入了死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愁雲。片刻後，大家都默契地起身回了房，誰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他們都在暗自期盼，能一覺睡醒，就回到以前那種錦衣玉食的日子，現在這種竟然還要擔心第二天伙食問題的日子，他們真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第二日一早，幫工的大姐準時上門，卻被白老太太攔在了門口，語氣生硬地打發她回去：“這個月給你放假，你下個月再來吧。”
大姐心裡滿是疑惑，卻也不敢多問，這家人人品不行，給錢還是痛快的。也不想丟了工作，只能悻悻地離開了，少幹一天就少一天的工錢，也不早說，她好提前先找個臨時工幹著也行啊。
只有白家婆媳心裡清楚，家裡如今的境況，這點錢連自家吃飯都勉強，哪裡還有閒錢管幫工的飯食，只能先把她打發走了，免得被外人看見了自家的窘迫。
白霖一早就趕到學校，沒多耽擱就給自己請了一週假。
明天就是同學請客的日子，可他兜裡比臉都乾淨，連個像樣的禮物都買不起，沒法子，只能扯謊說家裡有事，先躲過去再說。
他心裡打著算盤，等過幾天回學校，就裝模作樣說家裡太忙，忘了這茬，能矇混過去就矇混過去。
白霖心裡憋得慌，別提多窩火了。這次請客的同學家特有錢有勢，他爸還是現在正走紅的大人物，白霖本來想借著這頓飯，好好在人家長輩面前留個好印象，以後也好有個照應、謀點好處。
可倒好，人家請了所有同學，就他沒去，指不定還讓人家覺得他擺架子、不給面子，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背地裡把那缺德的小賊罵了八百遍。
這幾天白家的家務，全落王香蘭一個人身上了。做飯、洗衣服，還得伺候老太太梳頭、洗腳，才一天的功夫，她就累得腰也酸、背也疼，可一點轍都沒有。
老太太一輩子嬌生慣養，年紀又大，根本指望不上，能在她幹活的時候少挑點毛病、不雞蛋裡挑骨頭，王香蘭就謝天謝地了。
再看大少爺，更是嬌生慣養，從小連油瓶子倒了都懶得扶一下，整天除了看書還是看書，家裡的事半點都不管，一點忙也幫不上。
這幾天，王香蘭心裡苦得跟嚥了黃連似的，滿肚子委屈，就連看見院子裡的葉子落了，都忍不住掉眼淚。她啥時候受過這種罪啊？
就算家裡破產那會，還有白朮那個小賤人忙前忙後打理家裡的事，從沒讓她餓過肚子，更沒讓她幹過一點粗活。
那時候，為了讓老太太吃上一口想吃的紅燒肉，白朮能在大冬天裡，把手泡在冰碴子似的冷水裡，洗一整天又厚又沉的衣裳，凍得手指上全是凍瘡，碰一下都疼得鑽心。
而她王香蘭這輩子最苦的時候，也不過是家裡剛敗落那陣，沒了胭脂水粉，心裡慌得很，覺得以後沒指望了。
後來白朮去了醉紅樓，成了那裡的紅人，家裡就又有錢了，頓頓能吃上肉、穿上好衣裳，還能僱人幹活，她也又變回了那個啥也不用幹、養尊處優的當家主母。
家裡另外兩個人倒輕鬆，每天吃飯的時候，也就對著簡單的飯菜嘟囔幾句，半點苦都沒受著。可王香蘭這幾天瘦了一大圈，眼角的皺紋都多了，看著都老了好幾歲，整個人蔫蔫的，沒一點精神。
一家人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了月底這天。一大早，白霖、王香蘭和老太太三個人，眼睛就一首盯著大門口，只要聽見一點腳步聲，心裡就冒出來盼頭，就等著送錢的小丫頭上門。
中午太陽都曬頭頂了，三個人也沒心思吃飯，就隨便喝了點稀粥墊墊肚子。
等白霖放下碗筷走了，老太太就拉著王香蘭絮叨：“等會兒那小丫頭來了，你可得跟她說清楚，讓她明天多送點錢來。
這月家裡好多東西都得重新買，要花不少錢，要是錢不夠，就讓她回去轉告那個小賤人多接些活。
反正她就是個下賤命，醉紅樓裡有的是人願意找她，多掙點錢也是應該的。”說完，她嘴角往下一撇，一臉嫌棄，好像提白朮這個名字，都髒了她的嘴。
王香蘭連忙點頭應著，心裡早就打好了算盤——她巴不得趕緊僱個幫工來替她幹活，自己也能鬆口氣，再出去好好逛逛。
買幾件時髦的旗袍，配上新首飾，在街坊鄰居面前轉一圈，好好顯擺顯擺，讓那些平時愛嚼舌根、眼皮子淺的人好好看看，亮瞎他們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