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點點頭，笑容不變：“好，回去等通知。”
劉佳佳等了兩秒，確認沒有下一句了，才轉身離開。
她知道“等通知”是什麼意思。上次面試完她等了七天，給人事打了三個電話，最後一個電話接通，對方說“崗位己經滿了”，語氣輕描淡寫。
這時旁邊一箇中年婦女湊過來，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小姑娘，要不要試試我們公司？首銷，底薪加提成，時間自由，做得好的月入過萬。”
劉佳佳看過去。女人穿著皺巴巴的套裝，眼睛下面兩團青黑，說話時牙齒上沾著口紅。
“什麼產品？”
“保健品。不需要學歷，我們有人培訓。”
劉佳佳禮貌地笑了笑，說再考慮考慮。女人不死心，追了兩步，往她手裡塞了一張皺巴巴的名片，上面印著一行金色大字：改變你命運的機會。
她捏著那張名片走出人才市場，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太陽並不毒，可她覺得眼睛被晃得發疼。
她拿起手機照了照，想確認一下自己的妝容是否完整。黑色螢幕上，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乾得起皮，一根頭髮翹在額前，被風吹得一顫一顫的。
她把那張保健品名片撕碎了，扔進垃圾桶，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進下一家公司的面試間。
一個星期後，劉佳佳找到了工作，成了一名小公司的文員。說是文員，其實什麼活都得幹：泡茶、前臺、行政、業務、銷售......她就像是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薪資很低，一個月兩千五，月休一天。實習期半個月，沒有工資。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這份工作還算有上升空間，能快速的積累經驗，學習成長。
今天是劉佳佳在那家小公司的第七個月。
七個月能把一個人磨成什麼樣，她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入職第三個月的時候，手指比腦子先知道水溫，指尖碰到杯壁的那一刻就能判斷出燙不燙、能不能端。
前臺電話她閉著眼睛都能接。左手拿聽筒，右手拿筆，嘴裡說“您好鼎盛”，眼睛己經掃到來電號碼，腦子裡同時調出對應的客戶檔案——
這套流程她每天重複幾十遍，做到後來自己都怕，因為她發現自己接電話的時候可以同時想別的事，嘴和手自己會動，像一部不需要思考的機器。
第五個月的時候，她瘦了十二斤。
不是刻意減的，是吃的越來越少。不是沒錢吃，當然也沒多少錢——兩千五的工資，去掉房租，去掉交通費，去掉話費水電，剩下八百出頭，每天二十多塊錢，夠吃飯，但沒有多餘的。
她發現自己漸漸不太餓了，或者說，餓是一種她可以忽略的感覺。她經常加班，下班時就餓過勁了，扒兩口飯，喝一碗免費湯，覺得也行。
第六個月，她的膝蓋開始疼。
騎了半年多的二手腳踏車，座椅壞了，坐上去左邊低右邊高，她每天來回蹬十幾公里，姿勢歪著，左膝蓋慢慢就受不了了。
她買了一盒膏藥，五塊錢一貼，晚上貼一片，早上揭下來，皮膚上留下一個紅色的方印子，很難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