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後，王娜的聲音傳到白朮的耳朵裡，“我知道你都記得。你這幾天...和以前不一樣。”她低著頭，白朮看不見她的表情。
白朮沒有否認：“記不記得重要嗎？這幾天你爹你娘一首在偷偷觀察我，偶爾還會跟蹤我。我記不記得，你們家都沒打算放過我不是嗎？”
王娜的聲音終於有了些起伏，她抬眼首首看進白朮的眼睛裡，彷彿要看透她的心：“你說話和以前不一樣了。”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白朮就不說話了。她轉移話題：“這幾天沒見你哥，害怕了？躲出去了？”
王娜低低的“嗯”了一聲，問白朮：“你不害怕嗎？他們一定會找機會弄死你。”
白朮搖搖頭：“我不怕。”
氣氛又凝滯下來，空氣陷入死寂。白朮悠悠嘆了口氣：“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想說什麼？”
王娜盯著桌上的水杯發呆，面上是死灰般的沉寂。她說：“我不知道。興許是憋了太久，終於被人揭穿了，又怕又鬆快，就想找個人說說話。”
白朮問：“你是自願的嗎？”
王娜忽然嗤笑一聲，表情變得詭異，聲音虛虛的，像是被回憶拉到很久之前，“那時候我還小。我連那是啥都沒弄明白。”
白朮的怒火“轟”的一下被點燃！她壓低聲音，語調氣得顫抖：“這是犯罪！人渣！該死！”
王娜看向她，眼神里終於有了溫度。
白朮接著道：“我可以幫你。”
這話一落地，王娜一滴淚順著眼角流下來。只掉了一滴，就被她狠狠擦掉，力氣大到臉上都擦出了紅印。她說：“咋幫？把他送進去？還是弄死他？”
白朮剛想說話，王娜的聲音又傳來，很平靜，她說：“王強不是我親哥。我媽生我的時候傷了身子，大夫說她往後再也懷不上了，我爹就抱了我哥來，給老王家續香火。我以前不知道，有次聽了我爹孃的牆角才知道的。
我媽恨我，覺得是我害得她在老王家抬不起頭。我爹也嫌我，說因為我一個丫頭片子，斷了老王家的香火。
家裡就我哥對我好。從小爹媽動手打我的時候，都是他擋在前頭。有啥好吃的都緊著我，給我扎辮子、帶我玩。我打小沒朋友，我哥就是這世上唯一願意搭理我的人。
小時候不懂事，後來慢慢懂了，我知道這事不對，我覺得我該恨他，我心裡好像也確實恨他。可同時呢，我又捨不得他。我心裡擰巴得厲害，我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是啥滋味。你能懂不？”
白朮沒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娜好像也不是真想得到答案。幾乎沒給白朮回答的時間，她繼續說：“王強不能進去。這事兒不能叫第二個人知道，一旦傳出去，我這一輩子就全完了。可真讓他死？我下得了這個手嗎？他是我哥呀，是打小唯一把我當人看的人呀。我不知道……你說我到底該咋辦……”
王娜的眼淚終於決堤，像被截斷的瀑布突然鬆開了水閥滂沱而下，瞬間就打溼了她胸前的布料。
白朮沒有打擾她，她憋得太久了，發洩出來是好事。哭聲持續了十幾分鍾，等王娜的情緒稍稍平緩，白朮溫聲道：“你得明白一件事：他的好，不能抵消他帶給你的傷害，更不能成為他一次次傷害你的理由。你不要自我洗腦，真正在乎你的人，不會捨得傷害你。”
王娜的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像是嗓子眼兒裡塞了團粗砂紙：“啥叫洗腦？”
白朮：“......就是，你不能自己說服自己，說他是真的對你好。”
王娜醒了擤鼻子：“我、我再想想。”
白朮點點頭，她似乎都能從王娜的眼神中看到她內心的彷徨和掙扎。
王娜沒有繼續說話，她站起身子，對白朮說：“我該家去了。”
白朮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把罩衫披上，跟王娜說：“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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