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電話卡,還得找落腳的地方。正規租房要身份證影印件、要籤合同,他們不敢碰。白衛東每天下了工就騎著輛破腳踏車在城郊轉悠,後來真讓他找到了一處——
一片停工好多年的工地,幾棟蓋了一半的爛尾樓杵在荒地裡,鋼筋鏽得發紅,樓板縫裡長滿了雜草。最邊上那棟底層有兩間勉強能遮風擋雨的小屋子,之前不知道被什麼人簡單收拾過,門窗雖然破,但還能關得上。
白衛東帶著鄭秀蘭收拾了東西搬了過去。用撿來的木板釘了張床,用磚頭壘了個灶臺,從廢品站淘了箇舊鐵鍋。屋頂漏的地方拿塑膠布補了補,牆上糊了幾層報紙擋風。
白天白衛東去工地上搬磚扛水泥,鄭秀蘭在工地做飯,晚上回到那間破屋子裡,一人一碗清湯麵條,就著幾根鹹菜,呼嚕呼嚕地吃下去。
沒有電視,沒有網路,連手機都只存著幾個工友的號碼。天黑透了就睡,天亮透了就起,日子單調得像一盤磨,一圈一圈地轉,但總算擺脫了被追在屁股後頭要債的日子。
白朮在世界各地不停輾轉,有時候孤身一人,有時候有人陪著。首到這具沒有經過鍛鍊的身體撐不住長時間的跋涉,她才歇下。
她遠遠的見過白衛東和鄭秀蘭。他們的蹤跡瞞得過追債的人,瞞不過白朮。
白衛東被西邊荒涼的風吹得背都挺不首了,鄭秀蘭也是滿臉的風霜。兩人頂著大風蹣跚的往住處走,風把他們嘴裡的咒罵清清楚楚的傳到白朮的耳朵裡——
“天殺的……那個死丫頭,要不是她,咱們能落到這個地步?”
“白養她那麼些年,一口飯一口水喂大的,到頭來呢?翻臉不認人,拍拍屁股享福去了,留她親爹親媽在這兒活受罪,她咋不天打雷劈呢?”
“她巴不得咱們早點死呢,死了就沒人拖累她了。”
“白眼狼!當初就不該讓她唸書,唸了一肚子墨水,回來就把爹媽當抹布扔了。老話說得對,女娃兒讀書多了心就野了,野了就收不回來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讓她早早嫁人,好歹還能換一筆彩禮錢。”
“畜生都不如呢!我老家以前養的那條老黃狗,拴在門口看家看了十三年,到老死了還知道挨著門檻死,死了還替主人看最後一夜的門。她呢?她連條狗都不如!”
“死丫頭,最好死在外頭別回來了,回來了我也拿刀砍死她!”
兩個人的對話停了停,低著頭繼續頂著風往前走,佝僂的背影越來越小,白朮站在原地,頭巾把整張臉擋的嚴嚴實實,最後她只聽見了一句——
“老頭子,你說當年要是咱沒把房子賣了該多好,好歹也是個家......”
白朮己經聽不見白衛東的回答了,耳邊只剩下漫天的黃沙飛舞的聲音,在戈壁灘上空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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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朮,你先把屋子收拾出來,總得有個乾淨的落腳地方。”
說話的是個長相清麗,穿著古裝的女人。那女人在一塊算是乾淨的大石頭上坐著,面上是一派氣定神閒。
白朮應了一聲,左右看了看現在所處的環境。地縫裡長滿雜草,牆角有棵歪脖子棗樹。石桌石凳東倒西歪散在院中,桌面缺了角。簷下鐵馬只剩三片,風來時撞出零星的叮噹,聽著怪滲人的。
她略略掃過幾眼就按照女人的吩咐進了裡間,一股陳腐的甜腥氣撲面而來。
拔步床圍欄上雕的花紋早被蹭得模糊,褪色的流蘇結成一綹一綹。梳妝檯抽屜半開,地磚缺了一塊,北牆根下襬著個空木盆,盆底裂了縫,從縫裡長出簇細細的蕨草,看著破敗得很。
白朮拿起牆角一個掃帚裝模作樣的在地上劃拉,腦子裡開始接收記憶。
現在是黎朝三年,國家內外發展還算平順。當今皇上年歲二十整,有為說不上,年輕是很年輕,長得也不錯。
皇后一年前沒了,現在宮裡位分最高的,是皇上青梅竹馬的表妹,剛才跟原主說話的女人——貴妃娘娘。
原主從小進宮,算不上多聰明伶俐,勝在老實本分、忠心耿耿。貴妃娘娘是皇上心尖尖上的女人,大太監特意挑了些沒有根基,卻能幹、好控制的奴才伺候貴妃,原主就這麼進了貴妃娘娘的倚霞宮。
三年時間,原主憑藉著忠心和吃苦耐勞,成了貴妃娘娘的貼身大宮女。本來想著,按自己在娘娘跟前的體面,能在年紀到的時候被放出宮去,找個普通男人嫁了,過平淡安穩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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