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有人看不下去,拉著原主的手勸她,讓她想開點。
說死了的己經死了,再賠上一條命也是白搭,還不如把這份愧疚化成力氣,用在活人身上——好好補償小嫂子的家人,把她留下的老老小小安頓妥當了,也好讓她在底下走得安心些。
這句話像一束光劈開了原主心裡的黑窟窿。她終於有了活下去的動力,不是為自己,是為小嫂子。
她不顧白磊和宋亞琴的激烈反對,毅然決然地嫁給了小嫂子的丈夫李建國。不為別的,就為了小嫂子那個還在襁褓裡的、牙牙學語的兒子。
原主扛起了整個李家的擔子。她學著給小飛衝奶粉、換尿布,三更半夜孩子一哭她就爬起來哄,困得眼皮打架也硬撐著。
李建國面上是個孝順的男人,掙的錢很大一部分都寄給了老家,原主便把孃家陪嫁的積蓄一點一點往裡貼。
她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一件棉襖穿十年,領口袖口補丁摞補丁,卻給小飛買最好的奶粉、最軟的棉布。
逢年過節,她先緊著小嫂子的孃家人走動,大包小包拎過去。年年被咒罵,年年都去。
小飛上中學,成績中等,原主咬著牙給他請家教,一堂課幾十塊錢,在當年可不是小數目,她自己中午就啃一個冷饅頭就著白開水對付過去。
後來小飛考大學,分數差了一截,原主翻遍了通訊錄,把白磊那些老戰友、宋亞琴廠裡的老關係全求了個遍,總算給小飛找了一條體面的路。上了軍校,出來就是幹部。
小飛大學畢業、參加工作、娶媳婦、買房子,每一步都是原主在前頭蹚路。她把父母給她的保障賣了給小飛買房,把自己和父母攢了多年的老本掏出來置辦彩禮。
李飛結婚那天,原主忙前忙後,腳不沾地,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等賓客散了,她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攥著小嫂子的照片,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嘴裡輕聲說:“嫂子,你看見了沒,小飛出息了。你放心,我替你把他養大了。”
李飛對原主從來都沒個好臉色。打從記事起,那張小臉上就寫著明晃晃的嫌棄,長大些更是連正眼都不肯瞧她一下。
李飛的姥姥姥爺恨原主恨得牙根發癢——要不是這個女人,自家的閨女還好好活著呢,如今李建國高升了,沾光的本該是他們老兩口才對。
李飛的爺爺奶奶也看不上原主,嫌她胳膊肘往外拐,錢總往李飛姥姥姥爺那兒貼,對他們就是面上客客氣氣,背地裡啥實惠沒有。
還有些心術不正的街坊鄰里、三姑六婆,逮著機會就在李飛耳邊唸叨:
就是這個女人害死了你親媽,讓你小小年紀沒了娘,只能在後媽手底下看人臉色過日子;這都是她欠你的,再怎麼對你好都是該的,你要是不使勁兒要、使勁兒拿,那才是吃了大虧……
這些話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往李飛心裡釘,從懂事起他就把原主當仇人看。除了要錢、要資源、要辦事的時候態度會稍微溫和一點,其餘時候能躲就躲,能嗆就嗆,家裡頭冷得像冰窖。
原主不是不在意。人心都是肉長的,夜裡她也會捂著被子掉眼淚,也會在李飛摔門而去之後愣坐半天。可她總跟自己說,這畢竟是她欠李飛的、欠小嫂子的,她願意用一輩子去還。
她確實還了一輩子。一輩子過完,原主還沒到晚年的時候就己經一窮二白。白磊和宋亞琴先後走了,給她留下的那點家底早就填進了李飛的前程裡。
她自己身體也垮了,腰彎了、手糙了、渾身的病,賺不到幾個錢。李飛嫌她礙眼,三言兩語就把她趕出了家門。她只能在城郊租間漏風的小屋將就著過。
李建國悶聲不響,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離婚協議遞過來的時候己經簽上了他的大名。原主簽了字,拎著一個小包袱走出去,最後在一個冬夜的橋洞底下閉了眼,身邊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原主閉眼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還是小嫂子。
她想的不是冤,不是屈,不是這輩子值不值得。
她想的是:要是小嫂子還在就好了,要是那天在河裡她沒有抽筋,要是她沒有下水,要是小嫂子沒有拉住她的手......
那小嫂子現在應該活得好好的,李飛有親媽疼,李建國有完整的家庭,姥姥姥爺有閨女養老送終,爺爺奶奶有兒媳端茶倒水,一家子團團圓圓、平平安安的。
所以原主的心願很簡單:她希望小嫂子不要再因她而死,希望小嫂子能過的平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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