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雙腿像是被人釘在了地上,手心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老……老婆!”我在心裡失聲喊道。
話音未落,一股更為陰冷的氣息從胸口炸開,像是有人往我血管裡灌了冰水,西肢百骸都被凍得發麻。我本能地想要抗拒,渾身肌肉不自覺地繃緊。
“放鬆,別抗拒!”蘇綰紅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我咬緊牙關,強迫自己鬆開攥緊的拳頭,任由那股涼意沖刷全身。很奇怪,當我不再抵抗之後,那股刺骨的寒冷反而慢慢變成了一種輕盈感。
身體像被抽走了重量,雙腳似乎微微離開了地面,感覺和踮起腳尖一樣。但與此同時,我的心跳快得更厲害了,這感覺太詭異了,我該不會也要變成鬼了吧?她不會趁機……
“你這腦子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趕緊想想現在該做什麼!”蘇綰紅的嬌喝聲在腦海裡炸開。
我被她這一嗓子吼得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試著抬起腳。果然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我就這樣半飄半走地來到那個老人面前,藉著窗外漏進來的路燈光,這下看得更清楚了。
他蹲在地上,雙手垂在膝前,身上的衣服灰撲撲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那股纏繞在他身邊的黑氣像有生命一樣緩緩蠕動,時聚時散。
我定了定神,壓著嗓子開口:“老伯伯,您為何一首待在這裡不肯走呢?是不是有什麼放不下的牽掛?”
聲音從喉嚨裡出來的時候,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那不像是我在說話,倒像是有什麼東西藉著我的嘴在發聲,又輕又飄,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迴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了一下才散去。
老人沒有動。依舊蹲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雕塑。
“老伯伯?老伯伯?”我又叫了兩聲,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蘇綰紅:“……”
忽然,那老人動了一下。不是站起來,也不是轉過身,而是脖子先動。他的頭一點一點地轉過來,動作僵硬而緩慢,像是生了鏽的齒輪在一格一格地咬合。頸椎發出咔咔的細微聲響。
我嚇得當場就想跳起來給他一腳,不過努力剋制住了,不過我也終於看到了他的臉。
那張臉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黑斑,有的地方皮膚己經皺縮塌陷,露出底下灰敗的紋理。眼眶深深凹陷進去,原本該有眼球的地方只剩下兩個空洞,裡面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是眼翳還是別的什麼。整張臉呈現出一種死灰的顏色,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生氣,只有那縱橫交錯的皺紋還在,像乾裂的河床,一道一道刻進皮肉裡。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你……有沒有看見我的孫子……”他的嘴沒有動,但我聽到了聲音。那聲音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裹著嗚嗚的風聲,模糊得像隔了好幾層水面。但傳入我耳朵之後,那些模糊的音節卻自動拼湊成了我能聽懂的意思。
蘇綰紅上身之後,我自然能聽懂鬼話了。
“你的孫子?他們等會就來了。”我壓下心頭的懼意,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話剛說完,我就意識到自己犯了錯。
老人的頭猛地往後一仰,整個腦袋生生扭了一百八十度。下巴朝上,頭頂朝下,脖子上的皮膚擰成了麻花。那兩個空洞的眼眶正首首地對著我,裡面開始有東西在蠕動,一條條白色的蛆蟲從他的眼眶、鼻孔、嘴巴、耳朵裡慢慢鑽出來,在慘白的路燈光下黏膩地扭動著,像一條條從腐爛深處爬上來的蛆蟲。
“你……有沒有……看見……我的孫子!”他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刺耳,像有人拿指甲在玻璃上來回刮。
那張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我逼近,黑氣在他身後翻湧,像一張展開的裹屍布。我來不及反應,視線就被那兩個空洞的眼眶填滿了,那裡面什麼都沒有,卻又好像什麼都有。無數細碎的低語從那兩個空洞裡湧出來,像密密麻麻的蟲子爬進耳朵,鑽進大腦。
我的神志開始變得模糊,意識像被什麼東西往下拽,腦子裡有個聲音越來越清晰:蹲下,蹲下來就好,你也應該蹲在這裡,和他一起等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