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腕上的玉鐲輕輕晃了兩下，像是在安撫他。
牆上的時鐘咔嗒咔嗒地走著，秒針一圈一圈地轉，每一格都像踩在心尖上。
當它終於走完最後一圈，指標齊齊指向十二點的時候，我的檢察官和採聽官自行開啟。
一股陰寒之氣從門外慢慢飄來，空氣的溫度驟然下降
凌啟葉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壓低聲音想說什麼。
我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我們一起看向門口。
來了。
幾聲敲門聲響起，不快不慢，剛好三下。
緊接著門外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語氣平平淡淡，冷冰冰的，“爸，媽，我回來吃飯了。”
那聲音鑽進耳朵的時候，凌啟葉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眼神短暫地渙散了一瞬。
活人聽多了鬼話對精神有損耗，何況他才三段修為而且面對的是紅厲鬼。
好在他手腕上的玉鐲立刻輕輕晃了兩晃，他的眼神才重新清明起來。
他感激地低頭看了一眼玉鐲，拇指在鐲面上悄悄蹭了一下。
山魈小淘被我按在懷裡，兩隻爪子攥著我的衣領，小腦袋埋進我胳膊裡，只露出兩隻圓溜溜的黑眼睛。
洪老伯的手在桌上抖了一下，筷子差點滾落。
他下意識往我們這個方向偏了一下頭，又飛快地收回去，重新盯著面前的飯碗。
我心裡咯噔一下。可就在這時，洪淼不耐煩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盛飯，一會兒我還要出去呢。”那聲音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活人的情感。
我暗自皺眉，仔細端詳了一下老兩口的面相。
他們的印堂上那團黑氣比剛才更濃了。
命宮主神志，這個位置被陰氣侵入，人會變得渾渾噩噩，分不清現實和幻覺，是被鬼物近距離接觸後常見的中邪症狀。
洪淼的母親把盛好的飯放到他面前，又給老伴盛上，最後才盛自己的，整個過程安安靜靜，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
老兩口拿起筷子往嘴裡送飯菜，動作機械，嚼得很慢，眼神始終沒有往兒子那邊看，但也始終沒有往我們這邊看。他們的瞳孔微微渙散，呼吸平緩得不正常，像是被什麼東西裹在了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裡，與外界隔開了距離。
這就是鬼迷心竅。洪淼的陰氣己經侵入了他們的神智。
洪淼看著那碗白飯，微微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氣從碗裡緩緩升起，被他吸入嘴裡，再慢慢嚥下去。
他眯了眯眼，臉上浮起一絲滿足的神情，像是在品味一道只有他才能嚐出滋味的好菜。
就是現在。我把山魈小淘放在地上。
站起身快步衝了過去，隱符在身上還剩下最後幾息效力，整個人的氣息在衝刺的瞬間才重新暴露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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