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多了個人。
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佝僂著身子,穿著深藍色對襟衫,腳上是一雙洗得發軟的黑布鞋。
她就站在門檻外面,不進店,也不說話,只微微偏著頭,朝裡面望。
白熾燈的光落不進她站的那一小片地方,她的身子被夜色吞了大半,只露出一張模模糊糊的臉。
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雙眼睛是清的,正一眼一眼地掃過貨架上的茶罐,又掃過站在店中央的兩個兒子。
她的眼神里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點點恨鐵不成鋼。
崔家兩兄弟瞬間臉色蒼白,眼神里充滿了恐懼,慢慢的又從恐懼變成了難受。
崔山宇與崔程旭哽咽的喊了一聲:“媽~”
那老婦人沒有答應,只是看著他們,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上前一步,站在門口:“老人家,知道我找你來是做什麼吧!”
她抬起頭看著我,點了點頭。
崔程旭哆嗦得幾乎坐不住,他老婆扶著他,自己也在抖。
那老婦人看著崔程旭說道:“媽知道你這兩年把陳茶摻進新茶裡賣。媽沒少阻止你,可你一首不聽,說現在生意很多都是這樣的,可是你要知道,做生意是要講良心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崔山宇身上:“你也是 就是太老實了,怎麼因為你弟弟軟磨硬泡幾句就也跟著信了?”
那老婦人頓了頓繼續說道:“咱老崔家的茶葉,是你爺爺背傳下來的時候,十里八鄉沒有一個人說不好。你爹走得早,店裡的事都壓在你哥一個人身上。你可倒好,管了幾天賬,就把祖傳的招牌往臭水溝裡糟蹋。做人起碼要講誠信”
她說著,聲音陡然高了起來,像是一下子把攢了許久的火都發了出來,“還有你們兩個怎麼爭起家產來了,你們生前都是怎麼和我保證的!”
崔程旭終於撐不住了,從椅子上滑下來,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他哥崔山宇也紅著眼圈,慢慢地蹲下來。
崔山宇的妻子站在一旁,捂著嘴,眼淚成串地掉。
崔程旭的妻子蹲在丈夫身邊,一聲聲喊著“媽,我們錯了”
那老婦人看了他們好一會兒,臉上的怒氣慢慢退下去,只剩下蒼老而溫柔的疲憊。她又嘆了口氣,說:“要賣就賣個本分,別圖那一時便宜。”
幾人連連點頭。
老婦人看著崔程旭說道:“是不是因為媽生前一首住在你家所以,等我死後你就覺得應該多分一點?”
崔程旭沒有說話。
老婦人繼續說:“哎……我就知道會這樣子,可你也不看看媽這些年一首在你們家做什麼,洗衣、做飯、帶孩子、打掃……到頭來……唉~”
說完她又看向崔山宇:“山宇啊~媽也是對不起你,重擔都扛在你一個人身上……”
崔山宇急忙說道:“媽!沒有的事,我身為老大,苦點沒什麼……”
見他們還想多聊,我們幾人退出門外,給他們留了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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