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朋站在浴室門口,穿著一件漿洗得發白的短褐,
腰上繫著一條幹淨的布帶,臉上掛著十二分的笑。
他是這間浴室裡跑堂的小夥計,沒什麼固定的差事,
客人泡澡的時候缺個什麼東西喊一聲“小張”,他就顛顛地跑過去,
買酒、送信、傳話、跑腿,樣樣都幹。
他嘴甜,記性也好,來過兩三次的客人他就能記住姓甚名誰、在哪做事、住哪條街,連人家愛喝什麼茶、喜歡泡多熱的水都記得清清楚楚。
時間久了,這鄴城裡有些什麼人家、什麼門路,他心裡都門兒清。
今天又是個尋常日子,張朋在門口迎了幾撥客人,正琢磨著要不要趁午後客人少的時候歇歇腳,
一個穿著灰布短打的漢子從街對面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來泡澡的尋常主顧。
張朋認得他,這人隔三差五就來一回,每次來了都是往裡面走,泡一炷香的功夫就走,話不多,賞錢倒是不小氣。
張朋迎上去笑著招呼了一聲,帶著那漢子往更衣間走。
更衣間裡此刻沒有旁人,只有幾排櫃子立在牆邊。
那漢子一邊抬手讓張朋幫他把外衣脫下來,一邊湊近了壓低聲音,嘴唇幾乎沒怎麼動:“上邊的意思,要咱們查一查那位到底病得如何。你想辦法,越快越好。”
張朋手上解衣釦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輕輕點了一下頭。
那漢子又恢復了那副寡淡的神情,甩手給了張朋幾個銅板的賞錢,
自顧自地脫了剩下的衣物掀簾進了浴池。
蒸汽從門簾縫裡湧出來,很快就遮住了他的背影。
張朋捏著那幾個銅板在手裡轉了轉,揣進懷裡,靠在更衣間的門框邊上發了會兒呆。
上邊要查袁紹的病情,可袁紹這些天連門都不出,
府牆高得望不見裡面,連袁府裡自家的人都沒幾個能見到他真容的。
府中傳出來的訊息半真半假,有人說袁紹病得起不來床了,
也有人說他只是受了氣不願見人,誰都沒有準話。
張朋正琢磨著,浴室的門簾一掀,走進來一個穿著深青色綢袍的中年人。
這人西十多歲,面容清瘦,兩鬢微灰,步伐穩穩當當的,
進了門也不看任何人,徑首往更衣間走。
張朋一眼就認出來了,袁紹府裡的大管家袁樓。
這袁樓是個怪人,休沐的時候就愛來這間浴室泡澡,來了也不與人攀談,更不接別人的巴結。
有人想借著泡澡的機會跟他套近乎,他連眼皮都不抬,泡完就走,腳都不帶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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