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弘放下茶碗,笑道:“我手上死了的人比先生切過的屍體多得多。
先生切屍體是為了琢磨怎麼救人,我打仗殺人是為了讓更多人活下來,咱們乾的其實是一回事。況且……”
他往前湊了湊,
“只要是來路明確的屍體,家屬自願捐出來的,或者野外無人認領的,先生大可以拿來做課堂上的教具。
只是有一條,萬萬不能是盜墓挖墳弄來的,那不道義,而且死人身上帶著的病菌活人碰了容易染病。”
華佗聽到“染病”兩個字,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將軍方才說“病菌”?這個詞老夫從未聽過,將軍是從何處知曉的?”
蘇弘噎了一下。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從一千多年後聽來的。
他含糊著把一些基礎的外科消毒概念、傷風感冒傳染的原理、煮沸器械和雙手消毒的重要性粗略講了講,
邊說邊比劃,儘量說得像個久經戰陣之人總結出來的經驗。
華佗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朝蘇弘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將軍可做老夫的老師。這些話,老夫行醫幾十年從未聽聞過,卻句句說在要緊處。”
蘇弘嚇了一跳,連忙起身扶他:“先生可別折殺我。我就是些皮毛,先生才是真正的大師。
對了,我這趟來還有個不情之請。
先生幫我號個脈,我最近總覺得身子乏得很,腰也酸,想調理調理。”
華佗讓他伸出手腕,三根手指搭上去按了一會兒,眉頭輕輕動了一下,隨即收了手,臉上表情似笑非笑。
他提筆刷刷寫了一副方子遞給蘇弘:“將軍剛回長安,一時情有可原,只是往後還是要節制些。這副方子溫補為宜,連吃七日便可。”
蘇弘耳根發熱,接過方子塞進袖中,讓典韋去抓藥,
自己則快步出了醫學科,像是身後有猛虎追著似的。
華佗在他背後沒忍住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蘇弘聽得清清楚楚。
他一路穿過庭院,朝經學的方向走。
蔡邕正在外邊看學堂夫子給學生講解《春秋》,
見蘇弘來了便迎了上來。
蘇弘開門見山:“先生,琰兒想去大學堂做女先生,教詩書。她讓我來跟您說一聲。”
蔡邕果然皺起了眉頭:“女子拋頭露面做先生,傳出去像什麼話。”
蘇弘笑著接道:“她喜歡這事兒,在後宅悶著也不開心。以她的才情,關在家裡實屬可惜。
讓她試試,若做得不好再回來便是。”
他眨了眨眼,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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