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前的安平國,天還是冷的。
朱四虎蹲在自家田埂上,手裡攥著一塊乾硬的麥餅,啃了半天也沒啃下來多少。
他抬頭看了看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又像是要下雨,總之不是什麼好天氣。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媳婦王嬸子抱著一捆柴走過來,臉上帶著愁容:他爹,家裡的糧又見底了。
朱四虎沒說話,把手裡那塊麥餅掰了一半遞給媳婦:你吃。
我不餓。王嬸子推了回來,你吃,你是家裡的頂樑柱,你不能倒下。
朱四虎看著媳婦那張瘦得脫了形的臉,心裡一陣發酸。他媳婦今年才三十出頭,看起來卻像是五十歲的人,臉上的皺紋一道疊著一道,手背青筋暴起,全是幹農活磨出來的老繭。
咱家還有多少糧?朱四虎低聲問。
滿打滿算,不到三鬥。王嬸子的聲音有些發顫,三個娃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每天都喊餓。最小的丫丫昨天晚上哭了一宿,說是肚子疼,我知道,她是餓的。
朱四虎的拳頭攥緊了,指節發白。
三鬥糧,五口人,就算每天只喝稀粥,也撐不過半個月。
曹丞相的人說了,王嬸子的聲音更低了,從今年起,咱們村全都改成屯田客。種出來的糧食,八成要上交官府,自己只能留兩成。而且屯田客不能隨便走動,一舉一動都有兵盯著,跟坐牢似的。
朱四虎猛地站起來,把手裡剩下的半塊麥餅狠狠摔在地上:兩成?!他曹阿瞞怎麼不去搶!
王嬸子嚇得趕緊捂住他的嘴,四下看了看,見沒人,才鬆了口氣,你小聲點!這話要是被村頭的王保長聽見了,咱們全家都得沒命!
朱四虎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當然知道王保長是什麼人。
那是本地大族王家的旁支子弟,
曹操佔了安平國之後,基層的官吏全都用的是本地大族的人。
這些人平日裡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根本不把百姓當人看。
上個月,村東頭的李老漢因為交不上糧,被王保長帶著人打斷了腿,扔在雪地裡凍了一夜,第二天就沒氣了。
李老漢的媳婦去縣衙告狀,連縣衙的門都沒進去,就被亂棍打了出來,回來之後也上吊死了。
好好的一家人,就這麼沒了。
朱四虎一想到這些,後背就發涼。
他爹,王嬸子拉了拉他的袖子,我聽說,西邊大將軍蘇弘治下,百姓的日子過得可好呢。
朱四虎抬起頭看著她。
我孃家有個遠房親戚,去年從鉅鹿郡傳口信回來。王嬸子的眼睛裡閃著光,他說大將軍治下,賦稅輕,百姓種出來的糧食自己能留大半。官府還給百姓發種子、發農具、發耕牛。冬天還給百姓發煤發棉衣,說是不能凍死一個人。
還有呢,她越說越激動,大將軍那邊的學堂,百姓家的孩子也能免費去讀書。說是讀得好的,還能去官府做官呢!你想想,咱們這種泥腿子出身的,孩子要是能讀上書,將來做了官,那可是祖墳上冒青煙的事兒!
朱四虎聽著,心裡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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