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從文書裡又抽出一卷,繼續道:臣算了一筆賬。糧食一項,這二十八萬口,每人每日按三升賑濟粥算,一冬九十日,共需糧七十五萬石。如今五郡國常平倉存糧約四十萬石,尚缺三十五萬石,需從幷州、幽州調運。
煤炭一項,二十八萬口約六萬戶,每戶每日燒炭五斤,一冬九十日,共需炭二千七百萬斤,摺合石數約二十二萬石。如今各郡官營煤窯存炭約十五萬石,尚缺七萬石,已命幷州太原郡的煤窯加緊開採運送。
衣物一項,二十八萬口,每人一套棉衣,每套需棉二斤、粗布三丈,共需棉五十六萬斤、布八十四萬丈。如今幽州織坊已趕製出十五萬套,尚缺十三萬套,臣已命各郡組織婦女趕製,年前應該能湊齊。
沮授一口氣說完,端起旁邊的熱茶喝了一口,才繼續道:三項加起來,今年冬天賑災的總花銷,摺合錢糧約在兩億五千萬錢上下。這還不算各郡修繕房屋、設粥棚、派醫官的費用。
蘇弘聽完,放下手裡的文書,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總有人覺得大將軍蘇弘有能力一下子就把別的諸侯平推過去。
但是真做到他這個位置上就知道了。
手底下養活這麼多百姓。
吃穿住行,哪一項都需要花費大量的錢財來賑濟百姓。
要是涸澤而漁,不顧治下百姓的死活,那他大將軍蘇弘又與其他諸侯有什麼區別?
手底下的文臣武將,甚至是基層士卒,不都是為了跟著大將軍蘇弘帶著百姓過上好日子才如此拼命的麼!
兩億五千萬錢,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換了袁紹,曹操這樣的諸侯,怕是要心疼得睡不著覺。
但蘇弘的臉上沒有絲毫猶豫,他看著沮授,語氣平靜卻堅定:公與,這些錢,該花。
沮授抬起頭看著他。
你給各郡主官傳我的話。蘇弘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千萬不要捨不得錢糧。該發的糧食一定要發足,該給的煤炭一定要給夠,該做的棉衣一定要送到每一戶手裡。要是因為捨不得那點錢糧,導致最後百姓凍死凍傷,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錢糧花了,還能賺回來。只要百姓都活過了這個冬天,讓他們緩上一兩年,他們能創造出來的錢糧稅收,就能把咱們今天的花銷全都填補上。但是百姓的性命要是丟了,再想把一個孩子養活成人,可就需要十幾二十年了。這筆賬,你要給各郡的官員算清楚。
沮授聽得心中一熱,連忙躬身道:主公放心,臣已經發布通知到各個郡縣。今年年底的考評,就看各地賑災的情況。要是有百姓凍餓而死,直接影響官員年底的考評,考評下等的,降職調任,絕不姑息。
蘇弘滿意地點了點頭:好。考評就要跟百姓的死活掛鉤,不能光看糧倉裡剩了多少糧。
沮授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說起來,還好主公調過來的各郡主官,都是執行新政的老手。他們在幷州、幽州的時候就賑濟過災民,到了冀州也有很多經驗可以借鑑,不用臣從頭教起。
蘇弘也笑了:這也是幸虧咱們各個郡縣的大學堂,這些年培養出了不少能用的人才,建立起了官員梯隊。不然突然有了這麼大的地盤,還真沒有那麼多熟悉新政的官員吏員可以任命。
沮授聞言,放下手裡的茶杯,臉上露出由衷的敬佩之色:主公,臣當年在微末的時候,就聽說主公在涼州花費最多的錢糧建造學堂。那時候很多人都不理解,說涼州窮得叮噹響,不先修城牆、不先練軍隊,花那麼多錢建學堂做什麼。如今看來,主公這才是真正的遠見。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當年涼州學堂裡那些半大孩子,如今都已經長大成人了。能寫會算,懂新政,知律法,派到各郡去就能獨當一面。這要是擱在別的諸侯手裡,怕是打破頭都搶不到這樣的人才。主公當年種下的樹,如今到了開花結果的時候了。
蘇弘擺了擺手,笑了笑:這不算什麼遠見。我只是明白一個道理,打天下靠武將,治天下靠文臣。武將可以從戰場上練出來,文臣卻得從小培養。你今天省下一筆學堂的錢,明天就得花十倍的代價去彌補人才的缺口。這筆賬,很好算的。
沮授連連點頭,心中對蘇弘的敬佩又深了一層。
袁紹在冀州用的都是世家子弟,從來沒想過自己培養人才。
蘇弘不一樣,蘇弘是從根上建起了一套人才培養的體系,這才是真正能長治久安的根基。
兩人正說著話,門外又傳來腳步聲,親衛通報:主公,李儒先生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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