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的守卒甲冑齊整,弓手已經在垛口後面站好了位置,每個人都憋著一口氣。
大將軍行轅中,鼓聲傳來的時候蘇弘正在帳中看輿圖。
他抬起頭來,側耳聽了一下那鼓聲的節奏,平靜地說了一句:張繡,你領五千人出營看看。
張繡早就按捺不住了,抱拳轉身出帳。
片刻之後營門大開,張繡帶著兵馬列陣而出,胡車兒騎著一匹黑馬緊緊跟在後面,隊伍沿著官道壓向鄴城西門。
可他們到了城下,卻沒有看見城門開啟、守軍出戰的場面。
城頭還是城頭,城門紋絲不動。
張繡勒住馬,正要喊話,就見審配的身影出現在城樓正中間,身後幾個士卒抬著幾個布包袱走到垛口前面,解開繩索,包袱皮滑落,裡面的人頭滾落在牆磚上。
張繡認出了其中一顆。
蘇由,
雖然閉著眼,但那張臉和昨夜在密報上看到的名字對得上。
旁邊還有幾顆面孔,四時浴室的管事老闆,他都不認識。
審配的聲音從城頭傳下來,不高,但是清晰:大將軍好手段!收買叛將,伏兵浴室,可這又有什麼用?人我抓了,頭我砍了。回去告訴你家大將軍,鄴城不是靠這些下作手段能拿下來的。堂堂正正來攻城,我審配在城頭等著他!
張繡握著長槍的手攥得嘎吱響,牙關咬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胡車兒脾氣更爆,拍馬往前衝了幾步,扯著嗓子朝城頭回罵:審配你算什麼東西!我家大將軍若親自來攻,你連一天都撐不住!躲在城頭耍嘴皮子算什麼本事!
城頭上的審配只是冷笑了一聲,沒有接他的話。
張繡被胡車兒那幾句罵勾得火氣更旺,槍尖一抬正要下令攻城,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傳令兵疾馳而來,勒馬停在張繡側後方,高聲喊道:大將軍令!張繡將軍立刻帶兵回營,不得攻城!
張繡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他回頭看了那傳令兵一眼,目光裡全是不甘。
傳令兵沒有躲避他的眼神,又重複了一遍:大將軍令,回營。
張繡咬著牙把槍尖收了回來,撥轉馬頭,對著身後計程車卒吼了一聲:收兵,回營!
五千士卒雖然滿肚子火氣,可軍令如山,沒有人多問一句,整隊掉頭往大營方向撤了回去。
那傳令兵卻沒有跟著走,而是策馬獨自往城下又靠近了幾步,在弓箭射程之外停住,仰頭看著城頭的審配,朗聲道:
審別駕,我家大將軍說了,鄴城攻防各憑本事,從沒有哪條規矩說不能用計。若是審別駕心裡害怕,不妨直接開城投降,至少還能保你後半生榮華富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