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安額上滲出了汗，嘴唇張了幾張，一個字也沒能說出口。
張明和李乾臉上的表情也在那一瞬間變了，他們原以為這幾條線只有自己清楚，現在看來田豐手裡握著的東西比他們想象的多得多。
張明猛地站起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田元皓，你擺鴻門宴？
田豐看著他，面色不改：今天是田家請客吃飯，菜是好的，酒是熱的，哪裡有鴻門宴之說？諸位若是覺得話不投機，現在就可以走。
張明冷哼一聲，抬腳就要往外走。
李乾和高安也跟著站了起來，三個人帶著各自的隨從往門口走去。
門一推開，院子裡站著二十餘名甲冑齊整計程車卒，領頭的正是楊任，手按刀柄，面無表情地站在院門正中。
張明往前邁了一步，楊任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拔刀，也沒有讓開路。
張明身後跟著的族兵下意識摸了刀柄，楊任身後計程車卒同樣動了一下，刀鞘磕碰鐵甲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張明停住了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田豐，田豐還坐在桌邊，端著那杯沒喝完的茶，目光淡淡地看著院中這個方向。
張明站在原地僵了好幾息，喉嚨滾了一下，終究沒有邁第二步。
李乾拉了拉他的袖子，三個人退回席間重新坐了下來，臉上還殘餘著沒有完全褪去的血色。
田豐放下茶碗，聲音恢復了方才的不緊不慢：諸位若能想得通，這頓飯還是好飯。若是還想不通，今夜睡在田家客房裡慢慢想也行。三天之內，諸位簽了降表，各自的門戶、商路、田產，該怎麼算還怎麼算。三天之後，沮公與的刺史儀仗就到了，到那時候再想籤，就不是今天這個價了。
沉默在席間蔓延了幾息，田晚先打破了寂靜，提筆在帛紙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旁邊的幾位族長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嘆了口氣，有人低頭搓了搓手，陸續有人起身走到案邊提了筆。
張明最後一個過去，在帛紙最下方落了款，擱筆的時候手腕抖了一下，墨點濺到紙邊，他沒有擦。
第二天上午，田晚帶著郡內世家族長和田豐來到了郡守府門前。
郡守府的大門被門子拉開的時候，張導已經站在了門內影壁前面迎接。
他穿著一件深青色的常服，沒有束帶，手裡沒有拿任何公文，像是一直在等這扇門被敲響。
他看見田豐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田晚和那六位世家族長，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掠過一遍，最後落在田豐身後半步位置的楊任身上，看了片刻才收回來，側身讓開了進門的通道。
議事廳裡已經備好了茶，幾盞粗瓷茶碗冒著熱氣，排放在長案上。
張導在主位坐下，沒有急著開口。
田豐帶著眾人落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擱回案面，先開了口：府君，田某今日登門，是替大將軍來收鉅鹿郡的。
他沒有用這類虛詞，說得直白，像是登門收一筆應收的賬。
張導臉上掛著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意：田別駕說笑了。
他頓了頓，又自己收了笑，正色道，實不相瞞，曹丞相那邊早就派人來過了。給的價碼不低。我繼續留任鉅鹿郡太守，他替我上書天子，封妻廕子，郡內的產業我本人可以先拿走三成。
田豐沒有接話，等著他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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