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崔琰的聲音平靜,但握著的拳頭微微收緊,所以這一次,我不會再選錯了。
崔霸看著他,目光銳利:那你選誰?
崔琰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祠堂門口,推開那扇半掩的木門,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北風呼嘯,遠處的田野和村莊都籠罩在風雪之中。
族兄,你先告訴我,你傾向誰?崔琰背對著崔霸,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崔霸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傾向曹操。
崔琰轉過身來,看著崔霸,沒有驚訝,只是點了點頭:我猜到了。
你知道為什麼?崔霸問道。
知道。崔琰走回供桌前,拿起一塊抹布,慢慢擦著供桌上的灰塵,
大將軍蘇弘在冀州推行的新政,分田、免賦、設粥棚、開學堂,這些都是給百姓的好處。可對咱們世家來說,不是好事。他分了咱們的田,收了咱們的佃戶,還讓那些泥腿子讀書識字。族兄你怕的是,蘇弘得了冀州,咱們崔氏幾百年的基業就保不住了。
崔霸的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你說得沒錯。冀州是咱們世家大族的冀州,不是那些泥腿子黔首的冀州。袁紹在的時候,咱們崔氏有田萬畝,佃戶數千,在清河郡說一不二。蘇弘來了呢?他在邯鄲搞的那一套,我都聽說了,每戶百姓分五畝地,還發柴發糧。那些佃戶都跑了,誰還種咱們的地?
他越說越激動,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曹操就不一樣了。曹操雖然也屯田,但他的屯田是針對流民和降卒的,不動咱們世家的根基。他要用咱們世家的人來治理地方,離不開咱們。跟著曹操,咱們崔氏的田還是咱們的,佃戶還是咱們的,權勢也還是咱們的。
崔琰聽完,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族兄,你只看到了眼前,沒看到長遠。
崔琰放下抹布,轉過身來,目光直視著崔霸,
你以為曹操得了冀州,就不會動咱們世家?你錯了。曹操是什麼人?他是閹宦之後,出身低微,最恨的就是咱們這些世家大族看不起他。他現在用咱們,是因為他剛拿下冀州,根基不穩,需要咱們世家來撐場面。等他站穩了腳跟,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咱們。
崔霸一愣:你憑什麼這麼說?
憑他在兗州做的事。崔琰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曹操在兗州的時候,殺了邊讓,滅了邊氏滿門。邊讓是什麼人?是兗州名士,是世家子弟,就因為說了幾句曹操不愛聽的話,就被他殺了全家。還有孔融,孔子的後人,名滿天下,曹操說殺就殺了。族兄你想想,連孔聖人的後人他都敢殺,咱們崔氏算什麼?
崔霸的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
崔琰繼續說道:再說蘇弘。蘇弘的新政確實動了咱們世家的利益,分田、免賦、收佃戶,這些都是真的。可族兄你有沒有想過,蘇弘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他要的是民心,是百姓的擁護。他在邯鄲一個冬天沒凍死一個人,百姓都叫他大將軍,叫得比親爹還親。這樣的人,得了天下之後,會是什麼樣的君主?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幾分嚮往:蘇弘麾下,中樞有賈詡、荀彧、荀攸、田豐,地方有法正、沮授、司馬氏兄弟。這些人,哪一個不是當世大才?他們為什麼都願意跟著蘇弘?因為蘇弘能容人,能用人,能讓他們施展抱負。我崔琰讀了一輩子聖賢書,想的是什麼?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為百姓做實事。在蘇弘那裡,我能做到。在曹操那裡,我最多就是個用來裝點門面的工具,哪天他不高興了,說殺就殺了。
祠堂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外面的風聲。
崔霸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柺杖的把手,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所以你想投蘇弘?
崔琰毫不猶豫地點頭,若論我個人的志向,我恨不能早投到大將軍麾下,跟荀彧、田豐他們一起,為冀州百姓做一些實事。
可是投了蘇弘,崔氏就要分家、獻田、拿出人口。崔霸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著崔琰,這些你也願意?
崔琰沉默了。
這正是他最糾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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