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倉道方向，你帶人提前探路。米倉山的南坡有三處斷崖，其中兩處可以繞行，一處必須攀爬。攀爬點的巖壁鬆不鬆、鐵爪往哪裡釘、繩索從哪裡放，這些細節趙雲將軍的騎兵沒法提前探，只能靠你們。另外，巴中和閬中城裡各安排兩個暗樁，趙雲將軍一到，立刻裡應外合。”
那人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卷帛圖遞上來：“這是屬下上個月派人探回的第一手地形圖，南坡那處攀爬點的巖質已經驗過了，可以承重。巴中和閬中的暗樁也已經就位，只等大軍到來。”
李儒接過帛圖掃了一眼，摺好放在案角。
“陰平道方向，”他的目光轉到第三人身上，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這一路是七百里無人煙，山高路險，水急谷深。你帶人提前把沿途的水源、宿營點、退路全部標清楚。摩天嶺那一段，哪裡能攀，哪裡不能攀，哪裡看起來能攀實際上攀不得，全部用白布條在樹上做記號。馬超將軍的八千人是輕裝奔襲，走錯一步，退都退不回來。”
那人沉聲道：“屬下已經在陰平道上走了兩趟。摩天嶺北坡有一處棧道年久失修，人勉強能過，馬匹不行。屬下會提前把那段棧道加固，至少能撐住步兵急行透過。江油城裡的內應也已經安排好了，是守軍中的一個隊率，馬邈信得過他。”
李儒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繼續往下安排。
“嘉陵江方向，蜀中水軍都縮在江州，嚴顏手裡不過七八艘舊船，但嘉陵江下游有幾處淺灘和暗礁，高覽將軍的水軍不熟悉水路，容易擱淺。你帶人提前把水下的暗礁位置、淺灘的走向探清楚，畫成圖送到高覽將軍的船上。嚴顏若敢出來攔截，你要第一時間把訊息傳到。”
那人拱手道：“屬下已經在嘉陵江上游探了一個月。淺灘三處，暗礁七處，全部標記完畢。江州那邊也留了眼線，嚴顏的船一齣水寨，咱們的訊息半天之內就能送到高覽將軍手中。”
李儒最後看向角落裡一個一直沒有出聲的中年人。
那人個子不高，面容普通，扔進人群裡轉眼就會被忘掉。
“成都方向，”李儒的聲音忽然輕了幾分，像是怕被風聽了去，“你帶人潛入成都，聯絡張松。這個人早就跟咱們有往來，但人心隔肚皮，你要親自去確認他們的態度有沒有變。成都的城防、府庫、糧倉、兵營，一樣一樣摸清楚。益州牧府裡有多少親衛，劉璋每天什麼時辰上朝，什麼時辰回府，走哪條路，全都要記。”
那中年人抬起眼來，目光裡帶著一絲篤定的笑意：“屬下在成都已經住了大半年了。張松那邊，屬下去年冬月還跟他喝過酒，他親口說了四個字‘靜候王師’。至於劉璋，他每日卯時三刻從府裡出門去州牧府，路上經過兩條街，隨行親衛不過百人。”
李儒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來，走到那幅蜀中輿圖前面，手指從漢中往南，沿著金牛道、米倉道、陰平道三條路線各劃了一道，最後停在成都的位置上。他轉過身來，目光從堂下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這十幾年，從主公在涼州的時候起，影衛司就在往蜀中派人。有的人進了成都，有的人混進了蜀軍，有的人在劍閣的關城裡做了十年的馬伕。今天在座的諸位，有涼州時期的老兄弟，也有後來投奔的。不管跟了主公幾年，這一趟差事辦完了，蜀中就是咱們的天下。”
堂下無人出聲，可每一雙眼睛都盯著李儒，亮得發沉。
“都下去準備吧。”李儒揮了揮手，“三天之後大軍出發，你們要比大軍先動。”
十幾個人齊齊抱拳，轉身魚貫而出。腳步聲散進巷子裡，很快便聽不見了。
李儒獨自站在輿圖前面，伸手摸了摸圖上成都的位置，指腹在“益州牧府”四個字上停了一息。他想起當年在涼州那間四面漏風的破屋子裡，主公跟他說“要拿下蜀中，得先知道蜀中的骨頭長在哪裡”。那時候他還不懂什麼叫“骨頭”，如今他懂了。影衛司就是那把剔骨刀。
這一次，一定要拿下蜀中。
劍閣，關城。
關城夾在兩山之間，北坡陡如刀削，南坡稍緩，城牆依山勢而建，西面貼著絕壁，東面下臨深澗，只有中間一條窄路能通。
張任站在北城樓的箭垛後面，手按劍柄，望著北面官道消失在群山中拐彎的地方。
風從北面灌進來，把他頜下的鬍鬚吹得往一邊飄。
副將泠苞沿著城牆走過來，在張任身旁站定，低聲道：“將軍，漢中那邊的細作回來了。蘇弘在南鄭大營調兵，光是步卒就點出了兩萬，旌旗營帳的數量比兩萬只多不少。金牛道上這幾天車馬不斷，糧車和攻城器械都在往北面運。”
張任沒有回頭，目光還落在北方的山脊線上：“兩萬步卒走金牛道，攻城器械帶得齊全，這是要強攻劍閣。”
泠苞猶豫了一下，道：“將軍，蘇弘用兵向來狡詐，會不會這兩萬人只是佯攻，真正的主力走別的路？”
張任終於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你覺得他會走哪條路？米倉道？陰平道？米倉山連鳥都飛不過去，陰平道七百里無人煙，大軍走那裡是找死。蘇弘不會拿自己的精銳去賭這種險路。”
泠苞點了點頭，可臉上還是帶著一層抹不掉的憂慮：“將軍說得是。可蘇弘在漢中經營這麼多年，他手底下的兵比咱們多出不止一倍。就算他只拿兩萬人來攻劍閣，後面還有多少兵馬等著，咱們誰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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